第494章 求我呀(1/2)
白兕的声音里有一种迟来的释然。
它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上半截被另一个带着,封进了这片镜像空间。那道剑意也留在里头。”
“整整千年,另一个和那道剑意就在上三层里互相耗、互相杀。”
“另一个在苦苦压着它,不让它夺了整座上三层;它就想耗死另一个!”
白兕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与痛楚。
“那道剑意出不了上三层,得找‘门’。千年里闯到它跟前的修士,法力、精华都成了它续命的口粮。”
那些闯进上三层的修士,一个都没有出去过。
“而最好的‘门’,就是拿同源灵宝、亲手把上三层收走的人。”
“灵宝一收,它就能顺着镜子反噬持镜人的神魂,夺了躯壳,从此出世!”
白兕的声音骤然一碎。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灵体深处断裂了,那声音让季仓的心猛地一沉。
“季小子……本座‘碰’到它了。另一个……另一个快不行了,它被那道剑意磨了一千年,只剩一口气了啊……”
季仓心头剧震。
手指在袖中掐紧了掌心,疼意让他瞬间清醒。
眼前这个局面,必须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这塔不是自封,是被那道剑意钉死;
白兕记不全往事,是因为记忆被那一剑斩缺;
那半截塔里还困着另一个和白兕同源的、垂死的存在。
他没有再犹豫。
老藤无声散开,他缓步自暗影中走了出来。
脚步落在塔心石面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算清了所有变数、终于落子的人。
齐溪被剑意缠得踉跄,本能地抬眼,去找那个被她缚住、本应两时辰不能动的“释心”。
她看过去的目光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她不知道自己在希望看到什么。
是希望他果然被困住了,好证明她方才的出手并非全无意义?
还是希望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帮她脱出这个死局?
可那被捆仙绳捆着的身影,此刻正一点点褪去形貌。
绳索仍缠得严严实实。
那上的木属禁制还在运转,灵光微闪,证明还在有效捆绑。
可绳下那具“僧身”却在缓缓地、无声地瓦解。
先是眉眼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墨色从边缘开始晕开。
接着是轮廓,像被风吹散的烟。
最后连那身僧袍的颜色都如被水冲淡的墨,一层层褪了下去。
那过程极安静,安静得像时间倒流,像某种伪装被一点点剥离。
底下露出的,是一具眉目呆滞的墨色傀儡。
她用本命法宝,费尽心机……竟捆了一具假人。
齐溪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跪在地上,剑意缠身,可那一刻,心口那股怒意还是烧了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
齐溪忍不住声音发颤。
“收塔前那阵共鸣晃眼,你抬眼看塔的三息,老藤就把我换出来了。”
季仓看了一眼被绳索捆着的墨色傀儡,又看了看她,语气平淡。
三息。
就三息。
她忽然想起那个瞬间,塔层共鸣的波动骤然加剧,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塔,只有三息,极短暂的三息。
她看完塔便低头继续走位,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任何异常。
那三息里,他的气息、他的身形、他的存在感,竟然分毫未变。
他换了一具傀儡替身,而她浑然不知。
齐溪的心底浮起一阵寒意,那寒意比剑意更让她后怕。
她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可他比她更早一步,将计就计。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实际上她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撤去僧人伪装,还以本来面目。
一身青衣,本色示人,经塔梯苦战、藤中调息,脸色仍有些苍白,神态却从容得近乎闲适。
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五官,眉眼清隽,轮廓分明,可褪去僧袍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没有了那层佛修的清净与超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滴水不漏的审视。
像一个在坊市里把账本算得清清楚楚的商人,三文两颗,童叟无欺,可账本底下压着的东西,谁也看不见。
“我留这一手,本是疑心那塔里压着东西,不肯把真身放在最险处。”
他顿了顿,看着她,“倒没料到,先撞上来的,是你。”
这句话说完,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
像一盘棋下到最后,发现对手走了一步自己没算到的棋,可那步棋恰好被自己更早一步的布局挡了。
齐溪被剑意绞得闷哼,单膝跪地,却仍死死撑着不肯出声。
她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那是剑意绞碎经脉时溢出来的。
她咬紧了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季仓负手站在三步外,微微俯身,忽然笑了。
“齐仙子。方才你说,有缘再见?”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个方才还胜券在握、如今却剑意缠身的女子。
笑意很淡,淡得像茶面上浮着的一层薄雾,可那底下压着的东西,齐溪一眼就看明白了。
那底下没有得意,没有幸灾乐祸,甚至没有报复的快感。
那底下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淡的审视,像一个算清了所有账目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地看。
“现在嘛……”他笑眯眯,一字一顿,“仙子,求我呀。”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齐溪耳里,比剑意更让她难受。
齐溪骄傲,屈辱地闭眼,又睁开。
她的嘴唇在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她这辈子求过人吗?
在初入修仙界的时候,她求过。
可后来她就不求了。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这辈子只求自己。
可此刻她跪在地上,剑意缠身,元神将灭,她唯一的活路就在眼前这个人手里。
剑意的痛苦与现实逼她折腰,她却只极简地咬牙道:“……季仓,条件你开。”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祭出自己的同心镜,对准她手中那面。
“你……你也有?!”齐溪第一次见这面镜,瞳孔骤缩。
那面镜在她眼中与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古朴铜镜,云纹镜背,连镜面的温润光泽都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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