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合榫(1/2)
第四百九十八章合榫
灰兕那缕残息被堪堪吊住之后,双镜相衔,断口已经接上了一层。
眼下,只剩最后几处对接。
两人神心同频,各自引着诀,把残余的断口,在双镜之间一寸一寸往一处接。
那塔影便在镜中,渐渐连成一座轮廓完整、却仍残破黯淡的影子。
这接续的活儿,比先前顺畅了些。
经过这一场场磨合,两人引诀的节奏,竟隐隐合上了拍,他往哪里引,她便往哪里接,不必多言。
只是这点默契,眼下还全拴在救塔上,谁也没往别处想。
白兕与灰兕气机相衔,顺着那接续处,缓缓归位。
白兕的激动,难以言表。
它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又是一场转瞬即醒的梦。
“再一寸……”白兕的声音喜而发哽,“最后一寸,就齐了!”
“稳住。”季仓道,“别在这时候松。”
齐溪倾着力,神情专注,掌心的诀引个不停。
“……接上了。”她低声道,“这一截,也接上了。”
季仓眼神一凝,低喝出声。
“合!”
双镜骤然共振。
镜中那道塔影,在这一声里,彻底合一。
九层轮廓断续相连,虽残破、虽黯淡,却是千年来,这座塔头一回“完整”。
白兕与灰兕归了位,两道光轻轻依偎、相衔,透出一股久违的安宁,像终于抱住了失散的亲人,再不肯松手。
它们没有言语,只是本源相贴,一处处补齐那断了千年的牵连。
那种安宁装不出来。
找了一千年、撑了一千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齐溪在一旁看着,只觉连日里那点烦躁,都跟着这依偎的光,悄悄平了几分。
季仓与齐溪并肩望着镜中那座残塔,一时都没说话。
他想起从临南城一路走到这里的种种。
夺下六层塔、寻到这秘境、被剑意逼、被群修围,多少回九死一生,为的,不就是镜中这一刻。
看着那九层轮廓重新连起,他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松动了些。
他知道塔还虚、伤还在,可至少,它没有毁在自己手里。
连日里的紧绷、算计、死里逃生,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只剩这极短暂的静默,与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一千年。”
齐溪望着那九层残塔,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它总算,又是一座塔了。”
“嗯。”
季仓看着依偎在一处的两道塔灵,语气也缓了下来,“虽只接得一两成,随时可能再裂……可到底,还是接上了。”
齐溪极轻地应了一声。
“……这一趟,值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原是冲着通天塔的机缘来的,一路被算计、被反噬,吃了不少亏,按说该悔才是。
可望着那座重新连起来的塔,她竟真觉出几分“值”。
这念头来得没头没脑,她没敢深想,只当是救人一命、顺手积德。
季仓沉默片刻,侧过头,难得没带那层算账的壳,神色郑重。
“齐仙子,此番多谢了。”
他郑重道,“若非你亲手渡生机,它活不下来。”
齐溪被这句没壳的话弄得心头一怔,唇角弯了弯。
“……少来。”她道,“在下也是在救我自己。”
这点暖意,并没持续多久。
就在合榫的刹那,双镜共振。
那股被层层叠境压住的气息,再也压不住了。
一道镜光,穿透叠境的层层遮蔽,直冲秘境穹顶,像在漆黑的海底,点起了一盏通天的大灯。
离得近的修士,被那恢弘气息一压,竟觉呼吸都滞了几分,脸上贪婪之外,更添了几分敬畏。
能闹出这般动静的,绝非凡物。
季仓脸色骤变,本能地探手去压那镜光,却还是晚了一步。
其实合榫之前,他便防着这一手,早早让白兕灰兕把气息往死里压,又借叠境层层遮蔽。
可四阶通天塔的本源,一旦重新接续,那股恢弘之意,岂是他一个金丹、几层叠境压得住的?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谁失了手,是合塔本就躲不过的代价。
要让塔活,便得点这盏灯。
齐溪抬起头,望着那道冲天的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尽。
“压不住……”
白兕又惊又急,“合榫引动了塔的本源,光透出去了!”
季仓的心,沉到了底。
“位置彻底暴露了。”
他在心里道,“方圆之内的金丹都会循着光赶来。”
“不好。”他低喝出声,“镜光透体了!”
齐溪的脸色也白了:“这光……会把他们全引来?”
季仓收回手,知道再压也是无用,声音又冷又快。
“不是‘会’。”他道,“是‘已经’。这光熄不掉,是合塔该付的代价。”
镜光冲天下,秘境各处,那些金丹修士,尽数循光而动。
聂轻罗头一个辨明了方位,眼底精光一闪,袖中蛊阵如网铺开,身形疾掠而来。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先前乱层叠叠、方位难辨。
她的蛊丝探得再深,也摸不准宝物究竟藏在哪一层。
如今这道冲天镜光,等于亲手把位置送到了她眼前。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那点对剑意的贪念烧得正旺。
远处,魅千影、魅千幻、魅无霜一脉,几道玄阴气息先后现身,呈合围之势,往这边汇聚。
这一脉与聂轻罗同出玄阴,却各有各的盘算,谁也不服谁。
他们图的,不仅是那件空间灵宝,还有镜光底下那缕若隐若现的剑意。
那样的大凶之物,若能收为己用,便是元婴门下,也得高看他们一眼。
贪念一起,身法便又快了几分。
先前被剑意和玉牌吓退的那些独狼散修,也去而复返,还引来更多闻着光赶来的贪修,人比先前,多了不止一倍。
这些人最是现实。
先前剑意噬人、聂真君的名头压着,他们不敢不走;
可如今宝物现世、镜光冲天,那点侥幸又压过了惧怕。
他们心里打着算盘。
来的人这么多,未必就轮到自己倒霉,浑水摸鱼、捞一把就走,也未可知。
一个个红着眼,跟闻着血腥的苍蝇一般。
就连一直观望、等着长辈的名门正派金丹,此刻也不再干等,循着光逼近,心里打的,仍是“到了跟前,再议名分”的主意。
他们到底放不下宗门体面,不肯像散修那般喊打喊杀,可脚步也没慢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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