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接骨(1/2)
第四百九十七章接骨
外层的喝声一阵紧过一阵,已经有人在数着数,像是下一刻就要往里闯。
双镜前,却只剩这一瞬的工夫。
要合镜,须得两个人神念一同相引,季仓还得借齐溪那面镜为桥,把神念引过去。
季仓没有伸手去碰她的镜子。
他不打算趁这个当口夺镜,那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也不是合塔该有的样子。
“齐仙子。”
他看着她,神色认真,“合镜,要借你的镜子为桥,引我神念过去。
我不碰,也不夺。你点头,自己开一道口子,事情一完,它就合上。”
“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想别的法子。”
齐溪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心里转得飞快。
向人敞开本命灵宝的神念之门,那等于把半条命交到对方手上,他若心存歹念,顺着这道门,便能拿捏住她。
可不开这道门,镜合不上,灰兕必死,灰兕一散,她也活不成。
她在心里把最坏的情形都过了一遍。
他若借机动手,她便拼着本命灵宝受损,也要把这道门当场封死,拉着他两败俱伤。
这点后手她还是有的。
可她又隐隐觉着,他不会。
一个肯在登顶前替自己留好替身、防的却是塔里东西的人,不会在这一步,坏了自己的大事。
她又看了看他。
这人明明可以趁她重伤、强行夺镜的,他偏没有……
季仓心里当然有一本账。
镜子是她的法宝,强行夺过来,镜里的气机便乱了,合塔也合不顺畅;
更何况,他要的是一座完整的塔、是两道能并肩的塔灵,不是一件抢来的死物。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理他比谁都懂,所以他宁可费这番口舌,等她自己点头。
白兕在季仓识海里,紧张得声音都轻了:“季小子……”
“她的镜子,我不碰。”
季仓在心里道,“要合塔,先合的是这一道——哪怕,只这一回。”
齐溪终究是别开眼,咬了咬牙。
“……只此一次。”她低声开口,“妾身信你这一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要把这信任的成色说清楚。
“不是信你这个人。是信你,比谁都怕这座塔散。”
“……够了。”季仓轻声道。
这句不信任的“信”,清醒,不廉价,反倒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实在。
齐溪不再言语,自己掐诀引镜,在镜子与季仓神念之间,开了一道极窄的口子。
只此一次,仅限对接,旁的什么都不许过。
两人各持一镜,镜面缓缓相对。
齐溪引着诀,季仓神念相引,两面同心镜在半空里,一寸一寸相衔。
就在相衔的刹那,两镜镜背那一道道方向相反的云纹,像对上了榫头,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处。
一股同源的空间之力,自咬合处贯通开来,温润,恢弘,漾出一圈淡淡的光。
镜中那两座小世界,下六层与上三层,隔着那道千年的斩痕,遥遥相应。
原本纹丝不接的空间壁垒,在这一瞬,裂开了一道“可以接续”的缝隙。
那感觉很奇妙,像两块失散多年的碎玉,重新凑到一处,断口处的纹路彼此呼应,竟分毫不差。
齐溪持镜的手能清晰感到,镜里那股空间之力不再排斥、不再抗拒,反而像寻着了根,主动往对面那面镜里淌。
原来这两面镜子被分开的这些年,彼此也在等着这一刻。
“……通了。”
白兕的声音发抖,“接上了,本座……本座听见它了!”
齐溪被那贯通之力震得身子轻颤,低声喃喃:“两面镜子,本来……就是一对。”
“嗯。”
季仓道,“别分神,看好通道,让它们自己相接。”
齐溪定了定神,把心里那点异样压下去。
她能感到,随着通道贯通,自己与这面镜、与镜中那缕残息之间,那点牵连又深了一分。
这让她有些说不清的不自在——她原是来夺宝的,怎么一步一步,反倒像是被这座塔、被这些人,慢慢缠了进来。
缝隙之间,白兕循着那股同源之力,朝灰兕那缕残息,迎了过去。
千年。
它找了整整一千年。
两道光,在缝隙间终于相触,继而相缠。
那一瞬,千年的孤苦、千年的寻找、千年的牵挂,尽数涌了开来。
神念里,闪过一些残断的画面。
一座完整的塔,九层相叠,周身云纹流转。
塔中那些不知年月的岁月,安静,悠长。
然后是一道光,自天外斩落,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整座塔被生生劈开,断成两截。
再然后,是各携一半,天各一方,一道剑意磨了千年,一道找了千年。
画面残,碎,不连贯,像被人撕碎的旧画,只留下这零星几片。
她“看”不清斩塔那人的模样,只记得一道高得望不见顶的身影,一道横亘天地的剑光,落下来时,整座塔都在哀鸣。
她“看”得见分开之后的日子。
一半沉在黑暗里,被剑意日夜啃噬;一半流落人间,被人携着,山一程、水一程,找了一年又一年。
那些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浸透了岁月的、沉甸甸的孤。
白兕一遍一遍地唤。
灰兕那缕残息,极微弱地应着,像怕一松手,又是一个千年。
两道同源的本源相衔,悲喜倾尽。
这一刻,没有上下六层、没有你我之分,它们只循着本能往一处凑,像水寻着了水,像断枝接回了根。
那种失而复得的战栗,顺着相衔处一波一波荡开,荡得齐溪和季仓都跟着心头颤。
白兕的声音哽在那里,千言万语,到头来只化作一句。
“……找到你了。”它道,“本座,找了你一千年。”
灰兕的残息微弱,似哭,又似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它道,“我撑着……一直撑着,就等这一天。”
“别走。”白兕道,“这一回,本座不许你走。”
“……嗯。”灰兕应着,“不走了。”
齐溪的呼吸,不知何时滞住了。
她是最务实不过的人,凡事都要先算利害,可看着这两道隔了千年才接上的气息,她只觉心口一软,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想起自己方才渡生机时触到的那团疲惫,此刻才算明白了几分。
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伤,是一千年。
一千年里,灰兕就凭着“他会来”这三个字,咬着牙,一天一天撑到现在。
她自认不是什么心软之人,可这份执拗,仍让她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
季仓的神色也动了动,却仍强撑着,维系那道通道,不敢有半分分心。
他想起了白兕这些年。
塔灵嘴上不饶人,张口闭口“本座”,心里那点执念,却全拴在失散的另一半上。
它跟着他,助他寻宝、护他周全,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找着这座塔、找着灰兕么。
如今它总算得偿所愿,季仓心里,也跟着替它发酸、替它高兴。
“……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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