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渡息(1/2)
第四百九十六章渡息
乱层正面,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正派弟子守在外头,口口声声要个说法,一时半刻倒也不肯先闯;
聂轻罗藏在暗处,蛊丝探得慢,分明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被季仓封死的一道道叠层,替他把这两边都挡在了外头。
可季仓心里清楚,这挡得住一时,挡不住太久。
正派的耐心是有数的,聂轻罗的蛊丝也迟早能摸进来。
而灰兕那缕残息,已经弱得快感应不到。
他甚至能感到,那缕残息正一丝一丝往下淡,像沙从指缝里漏,怎么也拢不住。
每多拖一息,便少一分救回来的指望。
心里那根弦绷到极处,再不动手,就不必动手了。
他飞快地权衡,两条路在心里过了一遍。
等,是等不来把这些人尽数打退的;再耗下去,灰兕一散,便什么都晚了。
“不等了。”
季仓在心里拿定主意,“边拖边救,先把它的命吊住。”
“白兕,外层这些规则,你替我维持着,让老藤在外头巡,有动静先报。”
他吩咐道,“我和齐溪,进去救灰兕。”
白兕在他识海里,声音又悲又急。
“季小子,外头……还能拖多久?灰兕它,本座觉着,它都快听不见本座了。”
“拖到你我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为止。”
季仓言简意赅道,“现在就开始。”
他转身回到双镜前,齐溪正守在那儿,神色戒备。
“齐仙子,没时间等了。”
季仓沉声开口,“趁门还关着,先把灰兕的命吊住。要救它,非你亲手不可。”
齐溪怔了一下,眼里的警惕立刻浮上来。
“……非我不可?”她盯着他,慢慢道,“大师这又是要算什么?”
她是真被这人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弄怕了,每回他说“非你不可”,后头准跟着一摊她躲不开的事。
季仓没急着辩,只在双镜前盘膝坐好,又抬眼示意她也坐下。
“你先别急着防我。”
他沉声道,“我把这账,一笔一笔算给你听,听完你再决定。”
齐溪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手边那面铜镜。
季仓便把救人的道理,从头讲给她听。
“灰兕,是上三层的塔灵。”
他说得不快,一句一句,“它被剑意磨了上千年,如今只剩一缕残息。你那面镜子,收着上三层。
收塔的是你,持镜的也是你,这镜子,已经认了你的气机。”
齐溪听着,眉头微动。
“旁人想救它,隔着镜子强渡生机,只会被镜里的气机排斥,弄不好还要惊动剑意。”
季仓看着她,“唯有你亲手渡,那股生机才到得了它身上。这就是为何非你不可。”
他又把分工摊开:“我出定海莲,替它稳住将散的本源;丹药、双镜封纹护着这一片,也归我。
你只出一样东西——你那一身木属生机,亲手渡进镜里去。”
齐溪没立刻应声,垂着眼,心里飞快地拨拉。
她把这前前后后串起来,才彻底明白,自己当初为何被留了活口,又为何在这当口谁也替代不得。
是利用,这话不假。
可偏偏,这世上此刻真能救灰兕的,也只有她。
她心里那点别扭,就在这儿。
若他满嘴仁义、求她救人,她反倒能冷笑着回绝;可他偏不,他把利弊摊得明明白白,让她自己看清——救,是她唯一的活路。
这种被人看透、又被人逼到正路上的滋味,最是难受。
白兕在季仓识海里,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在求:“季小子,她……会答应么?”
“她会。”
季仓在心里答,“她比谁都清楚,灰兕散了,她也活不成。”
“你渡生机救它,不是救我。”
他看着齐溪,把话说到最透,“是救你自己。塔灵一散,剑意再没了制衡,头一个死的,就是持镜的你。”
齐溪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镜中那缕残息,又抬眼看他,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想恼,又恼不起来。
“……大师这账,从塔上算到塔下,妾身竟挑不出一处错。”她终是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那就动手。”季仓沉声道。
齐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那点犹豫已经收了。
“好。”她道,“但话我撂在前头——我救它,是为我自己。你别指望我谢你。”
这话一半是说给他听,一半,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像是替自个儿的立场兜个底。
季仓瞧着她这副嘴硬模样,也不戳破。
他和这女人打了这么久交道,早摸清了她的性子。
话讲得越硬,心里越是没底。
她肯把“为我自己”挂在嘴边,恰恰说明,她心里那点账,已经不像早先那么清爽了。
季仓点点头,并不在意:“随你。”
齐溪便不再言语,将自己那面同心镜平放在膝前,双手按上镜面,掐诀引动起自身的木属生机。
一点青绿色的光,自她掌心缓缓亮起,顺着掌心,一丝一丝没入镜面。
那生机循着她与镜子之间那点认主的气机,往镜子最深处探,探向那缕将散的残息。
就在触到残息的一瞬,齐溪整个人,几不可察地一震。
她“碰”到灰兕了。
那不是一件器物。
那是一个被磨了千年、油尽灯枯,却还咬着牙死撑不散的生灵。
她触到它一身的疲惫,触到它那点怎么也不肯灭的执念,心里某处,没来由地跟着一滞。
她原以为,这塔里藏着的,不过是机缘、是宝物。
此刻她才头一回真切地觉出来——这里头,困着一个正在死去的活物。
……这东西,是活的。
一个念头,极轻地从她心里掠过。
它……疼了很久。
“……我碰到它了。”
齐溪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飘,半句又稳住,“它弱得很,像风一吹就要灭。”
季仓一直紧盯着她,闻言低声叮嘱:“别断,稳住,一缕一缕地喂。莫急,也莫贪多,它现在受不住猛的。”
齐溪“嗯”了一声,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继续渡生机。
她的手没停,心里那本“自救”的账也没变,只是“器物”两个字,在她认知里,悄没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她修的是合欢一脉的木属功法,最擅感应生灵的气机。
往日里她拿这门功夫催花养草、调理气机,从没有哪一回,像此刻这样,触到一团这么沉、这么久的疲惫。
那残息弱归弱,里头裹着的执念却执拗得很,千年都没散。
同一刻,季仓这边也动了。
他闭目凝神,神念沉入自己那面镜中的下六层小世界,片刻后,将定海莲请了出来。
一点沉静的虚影,在双镜之间缓缓浮现。
那是一株莲,莲台沉静,莲瓣上的纹理一道道,像扣着的锁。
它是空间稳固类的妖植,天生能定住一方动荡。
季仓以神念相请,请它动一缕“定海之锚”的本源之力,顺着双镜相衔的那一线,渡到对面去,先替灰兕把将散的本源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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