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接骨(2/2)
齐溪的声音有些哑,“它们,竟被分开了一千年。”
“所以,它们比谁都想,再成为一座塔。”季仓轻声道。
重逢的暖意还没平复,现实便重重压了下来。
白兕咬着牙,要把自己的同源本源顺着相接处渡过去,替灰兕补上那崩散的根基。
可本源一渡过去,它便愣住了。
灰兕的本源被剑意磨了千年,千疮百孔,像一个无底的空洞。
白兕渡过去的本源,如泥牛入海,转眼就被那空洞吞了个干净,半点留不住。
“……留不住,渡过去就散了!”白兕又惊又不甘,“它的根,被剑意掏空了!”
它不肯死心,咬着牙继续渡。
可这么一来,连它自己的本源都被那空洞反扯,隐隐有被一同拖进去的势头。
季仓看得心惊。
那空洞太深,像一口见不到底的枯井,往里倒多少水,都听不见一声响。
他知道剑意的厉害,却没料到,它能把一座塔灵的本源,蚕食到这般地步。
再由着白兕这么填下去,不等灰兕补上,白兕自己先要被拖垮,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白兕,停下!”
季仓疾喝,“再渡,你也要被拖进去——你要是垮了,它才真没指望了!”
“可本座,不能看着它死!”白兕的声音里全是痛。
季仓脑子转得飞快。
“硬接不行,它本源的‘底’漏了。”
他沉声道,“得先有样东西,替它把底兜住!”
齐溪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定海莲!”她道,“让定海莲再锚一次,先把‘底’兜住!”
这话一出,季仓眼神一亮。
他光顾着心疼白兕、拦着它别硬渡,反倒没想到这一节。
是了,杯子漏了,光往里倒水没用,得先把漏底补上。
定海莲最擅稳固空间,由它在那空洞底下锚出一层“底”来,白兕渡过去的本源才留得住。
这女人临危不乱,脑子转得比他还快。
就在这一滞的工夫,双镜合一、双塔灵相接的气息,彻底惊动了剑意。
那东西再清楚不过。
两道塔灵一旦接续,塔一复原,它千年的谋划便尽数成了空。
白色的剑意骤然发狂,如潮水一般一下重过一下地冲击着封纹,想要斩断两镜之间的衔接,更想顺着那道缝隙,反噬两道塔灵。
封纹明灭不定,双镜的光剧烈摇晃。
那剑意的攻势又急又狠,每一下都冲着衔接处最薄弱的地方去,像是知道这是双塔灵的命门。
有那么几次,封纹被冲得黯淡到了极处,几乎就要裂开,季仓甚至能感到对面那股冰冷的杀机,顺着缝隙丝丝缕缕渗进来,叫人汗毛倒竖。
“这畜生!”白兕又怒又急,“它要趁这时候,断我们的衔接!”
“它越急,越说明我们接对了。”
季仓咬着牙死撑,“绝不能让它打断!”
“齐溪,固镜!”他喝了一声,“它要斩断通道——”
齐溪倾尽全力,引着木属生机反哺镜体,果决应声:“……妾身,还撑得住!”
她脸色白得吓人,方才渡生机、被剑意反噬,本就没缓过来,此刻又强提灵力,只觉丹田一阵阵地抽痛。
可她心里清楚,这通道一断,灰兕那缕刚接上的残息便要再散,他们所有人,都得埋在这儿。
她咬着舌尖,借那点痛意强撑着,手上的诀,一刻也不敢停。
季仓凝神固纹,定海莲分出余力,稳固着那道空间缝隙,几人苦苦支撑,谁也不敢松一口气。
他丹田里那点真元本就见底,全凭着一口意志和对封纹的熟稔在撑。
他这一身本事,大半在符、在阵,此刻没有布阵的工夫,便将往日布阵的心得,全用在这一道道现成的封纹上。
哪里松动便往哪里补,像在狂风里,死死按着一扇要被吹开的门。
剑意虽凶,到底还是被双镜与封纹死死压住,冲不出来。
剑意反扑、本源漏底,两重死局压在一处,那一线生机,是硬拼出来的。
季仓定了定神,调度全局。
“定海莲,倾尽余力,先替灰兕把崩散的本源‘底’兜住。”
他在心里相托,“锚出一个能盛得住本源的底来。”
定海莲沉静相应,垂下莲光,那一道道空间之力如锁如根,在灰兕那无底的空洞底下,硬生生锚出了一层“底”。
这一回,定海莲是真倾尽了余力。
莲瓣上的纹理一道道亮起,又一道道黯淡,那沉静的虚影都跟着虚淡了几分。
它不声不响地做着最吃力的事,把那漏了千年的“底”,一丝一丝往回拢、往实里锚,直到那空洞终于不再无限往下塌,才稳住了。
“白兕,这次再渡。”季仓连忙道。
白兕拼死,再将同源本源渡了过去。
这一回,有定海莲在底下兜着,渡过去的本源不再转眼溃散,被堪堪“留”住了一缕,与灰兕那缕残息,接在了一处。
季仓趁机引动双镜封纹,连同仅剩的符阵灵符之威,与齐溪合力,将躁动的剑意重新按了回去,封纹再合。
那剑意不甘地挣了几挣,终究还是蛰伏了下去。
灰兕的残息,终于接上了续命的本源。
它的气息仍微弱,仍飘摇,像风里一点刚护住的火星,却不再一味往下溃散,极勉强地,稳住了一线。
是为“暂接”。
没有人说话,双镜前静得很,只有两道塔灵相衔的气息,微弱地、却真实地起伏着。
那点光太弱,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灭,可它到底是亮起来了。
季仓看着,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分,后背的冷汗,这才觉出凉来。
“……接住了。”
白兕喜极而泣,却已精疲力竭,“本座,接住它了。”
灰兕的残息里,那股千年不散的冷意淡了些,安宁了几分。
“……暖。”
它极轻地应着,“好久,没这般暖了。”
“只是暂接。”
季仓脱力靠着镜面,心里却清醒,“断口太深,还没真正合拢……但这条命,总算续上了。”
他没有被这一线转机冲昏头。
定海莲本源耗尽、短时间难再动,白兕拼到油尽灯枯;而斩痕只弥合一线,剑意仍在镜底蛰伏,塔外的追兵只会越来越多。
眼下不过是把灰兕从死路上往回拉了半步,离真正合塔,还差得远。
齐溪也脱了力,望着那缕稳住的气息,又看了看重新合好的封纹,声音发紧。
“……它活过来一线了。”
她沉声道,“可外头,还有剑意,还有那群人——”
“嗯。”
季仓喘着气,目光落到那道只弥合了一线、远未合拢的千年斩痕上,沉声开口。
“最难的,才刚开始。”
剑意被按回了镜底,白兕与灰兕相衔,气息微弱,却到底系在了一处。
那道千年的斩痕,只弥合了一线,远远谈不上合拢。
而塔外,被双镜合一的气息惊动的追兵,正循着这股动静,更快地合围过来。
这股合塔的气息太显眼,像黑夜里点起的一盏灯,方圆之内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能察觉。
季仓心里清楚,这一战避不过去了。
他和齐溪都在最虚的时候,塔又只合了一半。
接下来,便是要拿这半座塔、这几条命,去迎外头那些闻着味儿赶来的金丹修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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