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叩塔(2/2)
什么大凶、什么封印,多半是那秃驴唬人的鬼话,趁他人多、一鼓作气冲进去,宝物到手扭头便走,谁能拦他?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竟第一个冲到了入口。
这一路飞掠,预想中的拦阻、攻击,半分也无,那道入口就这么安安静静敞着,像在迎客。
几个谨慎些的,心里隐隐犯嘀咕,脚步慢了半分。
可更多的人,被这“顺利”冲昏了头,生怕落于人后、宝贝被旁人抢了先,争先恐后,一股脑全涌了进去。
连那几个犹豫的,也被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踏了进去。
眼看外层入口大开、无人阻拦,他们大喜过望,一窝蜂闯了进去。
脚刚踏进去,天地骤然一变。
方位倒错,光影重叠,上下左右全拧了个个儿,哪里还分得清东西南北。
更要命的是,他们自己人打出的攻击,进了叠层便被折射、反卷,竟直直朝着同伴身上招呼。
“哎?人呢?”有人慌了,“路、路怎么没了——”
“谁打我?!”另一个惨叫,“是老钱你的飞剑——你瞎了眼!”
众人这才惊觉中计,想要后退,可来时的路早已没了踪影。
叠境之中,一层套着一层,每层都映着他们自己的影子,伸手一抓,尽是虚空。
有人慌不择路,朝着自认为的出口狂奔,跑了半天,却又转回原处;
有人祭出飞梭想强行遁出,那飞梭在层叠的空间里转了几转,反倒一头撞回他自己身上。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每个人的心头。
叠境最毒的,就在这里。
它不费一兵一卒,只把你自己人的攻击原样奉还。
方才还称兄道弟、要并肩发财的,这会儿在错乱光影里谁也认不清谁,只当身边每一道影子都是敌人。
你劈我一刀,我还你一剑,招招往死里下手。
等有人借着一瞬清明认出同伴,对方早已倒在自己的法器之下,悔之晚矣。
叠境、回声几层规则,在这一刻彻底发动。
攻入的散修被错位规则来回撕扯,一道道身影在层叠光影里颠来倒去,手里的法器刚祭出,便被绞得脱手飞出。
那规则无形,却比任何刀剑都可怕。
它不与你硬拼,只把你周身的方位、力道一一打乱,让你浑身的本事用不出一成。
胡三那柄九环刀刚劈出去,刀势在叠层里被引偏,拐了个弯,竟重重砍在身旁同伙的肩上,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有被自己人飞剑所伤的,有被同伴法术卷中的,一个个挂了彩,鲜血在叠层里乱溅。
回声层更狠,把他们的喝骂、惨叫、攻击之声成倍放大,又反卷回来,震得众人元神发懵,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他们自己的声音,成了最凶的武器。
一声惨叫进去,化作十声、百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声声都像在脑子里头敲钟。
有修为浅些的,被震得七窍渗血,元神都险些散开,手里一松,法器落了一地,只顾蜷在那里,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再没了半分斗志。
不过一两息工夫,头一波闯进来的七八名金丹,便七零八落,再没了先前的张狂。
季仓立在阵外,冷静操控,把那“绞”力,死死压在“伤而不杀、困住为主”的分寸上。
他不是心慈,是清醒。
真要在这儿弄死几个散修,便和他们背后那些三教九流的交情结了死仇,往后麻烦不断。
何况他要的,是守住塔、等转机,不是杀人。
把人打伤、吓破胆,再放出去,既能立威,又不把事做绝。
这中间的火候,他拿捏得极稳。
白兕看着,语气冷,却又透出一丝不忍。
“再绞下去,可要出人命了。”
“够了。”
季仓收了一分力,“开门,放还能动的滚出去;伤重的,也给我扔出去,别死在我塔里。”
阵内惨叫连连。
“啊——我的腿——”
“放我出去,我不抢了、不抢了!”
“邪门,这地方邪门——”
叠境的入口重新“敞”开。
那些残兵败将连滚带爬,被一层层“吐”出塔外,一个个面无人色,身上带伤,哭嚎不止。
胡三被人架着出来,一条胳膊软软垂着,九环刀也不知丢去了哪里,脸色惨白如纸,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有鬼、里头有鬼”。
跟他一道进去的七八人,没一个囫囵出来的,有断腿的,有吐血的,一个个被叠境折腾得丢了半条命,那模样,瞧得外头众人心里直发毛。
“不能进,有去无回啊……”
后头还没入局的散修,瞧见这副惨状,骇然变色,原本往前涌的势头,登时一滞。
人群里起了骚动。
方才还喊打喊杀、要争头功的,这会儿一个个往后缩,生怕被人推上前去。
有人小声嘀咕,说这宝物虽好,也得有命拿;更有人悄悄盘算,不如等正派、魔教先上,自己跟在后头捡便宜。
先前那股子一拥而上的气势,转眼散了大半。
季仓把入口重新“关”上,塔规收敛,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立在塔心,不追,也不骂。
目光越过那群溃兵,落在后头两群硬手身上。
正派众人神色凝重,凑在一处低声商议,再没了先前“共议分润”的轻松。
他们看出来了,这塔古怪、那持塔的和尚更不简单,光靠这群散修,根本叩不开。
金阳宗一位年长弟子皱着眉,低声与同门道:“主场在他手里,硬攻不智,得想法子破他这层层叠叠的规矩。”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也拿不出主意,只把原本松散的剑阵,悄悄收紧了几分。
暗处那几道阴柔气息,却纹丝不动,透着一股“果然如此”的冷。
聂轻罗本就是要借这帮蠢货,先来探一探底。
她藏在暗处,把叠境里的动静瞧得清清楚楚,心里越发有数。
这一趟,她折损的不过是几个不相干的散修,探来的,却是这座塔头一层的虚实。
她甚至有些快意。
正派要讲规矩、散修又没本事,到头来能成大事的,还得是她。
她不急,就等着他们几方,先斗个两败俱伤。
“头一波,挡下了。”白兕松了半口气。
季仓脸上却毫无喜意。
“挡下的,是送菜的。”他望着正派与暗处,“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这一场小胜,他脸上瞧不出半分得意。
他心里明白,散修不过是开胃的小菜,真正的硬茬——后头那些结阵的正派、暗处那几条毒蛇——一个都还没动。
眼下这一番布置,能挡住贪功的乌合之众,却未必挡得住正派联手、魔教暗算。
他借着这短暂间隙,飞快盘算着下一步。
片刻后,扬声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再度传遍全场。
“诸位都看见了?擅闯者,便是这般下场。还要再试的——贫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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