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叩塔(1/2)
第四百九十九章叩塔
镜光的余韵还没散尽,残塔四周,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几道金丹遁光悬在半空,法器灵光此起彼伏,杀气像一层沉甸甸的云,自四面八方压下来。
季仓粗略一数,明面上光是金丹后期的便有五六位,余下也多是金丹中期,论修为,随便拎出一个,都不在他眼下这副重伤之躯之下。
这般阵仗,换作寻常金丹,早该吓得弃宝投降。
他心里那根弦绷得笔直,脸上却不显,只把这悬殊,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季仓袈裟在身,立在塔心,齐溪在侧,两人背靠背,神色都很沉静。
围上来的人,分成了三拨,泾渭分明。
最前头是贪狼一脉的散修,一个个红着眼,跃跃欲试,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扑上来。
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没有宗门管束,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他们眼里,那件能闹出冲天镜光的宝物,已经化作了成堆的灵石、进阶的丹药,哪还顾得上凶险。
一个个把法器攥在手里,脖子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喘,只差有人先动。
后头压阵的是名门正派,金阳宗、逍遥派几家结成阵势,倒不急着动手,像是要先讨个说法。
他们衣甲鲜明、阵势严整,与散修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这些弟子出身大宗、见多识广,心里自有计较:硬拼不划算,真要分润,也得占着名分、按着规矩来。
他们压在后方,既是防着季仓遁走,也是在等,等一个能名正言顺介入的由头。
还有一拨藏在最暗处,玄阴魔教的气息若有若无看不见首尾,也不知在等什么。
季仓的目光缓缓扫过敌阵,心里与白兕核对着人数、路数。
齐溪低声开口替他辨认门派。
她本就是情报出身,这些门道比他清楚。
“金阳宗、逍遥派结阵压着没急着上。”
她声音压得极低,“前头咋咋呼呼的是贪狼散修。最麻烦的是藏着没露头的那几个。”
“明里十几道金丹,暗里还有……”
白兕在季仓识海里,声音发紧,“附近能来的都招来了。”
季仓在心里道,“头一个撞上来的必是散修。”
他并不着慌,只淡淡吐出一句:“贪的在前,稳的在看,阴的在等。”
齐溪听他语气笃定,悬着的心,莫名稳了几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人重伤未愈、真元枯竭,按理说该是这围城里最慌的一个,可他立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跟他斗了这么久,头一回,不是在算计他,而是在掂量。
这座塔、这个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她没看透的底气。
“让他们来。塔规不是摆设。”
塔外几名出头的散修按捺不住,先上前叫起阵来。
“里头的听着!”
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厉声喝骂,“交出宝物,爷爷留你个全尸;不然攻破了连灰都给你扬了!”
话很粗俗也很凶狠,引得后头一群散修哄然起哄。
那朗声问话的正派弟子,名叫孟长青,是金阳宗这一行里领头的。
他这话听着公允,实则也藏着机锋。
先把“诸宗共议”的名分摆出来,季仓若肯,便等于承认宝物该由各家分润;若不肯,便是他“独吞”在先,理亏的反倒成了他。
正派那边,却有人越众而出,朗声开口,话讲得客气得多。
“道友,我等并无意为难。”
那人道,“只要一个公道——这件宝物,当由诸宗共议、分润,道友何必独吞,动这干戈?”
季仓没接散修那茬骂,只对正派这边,把口径又重申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塔规传了出去,清清楚楚,响彻全场。
“贫僧再说最后一遍。”
他道,“此乃碧波宗聂真君经办的封印灵宝,里头有大凶镇着。现在退去,尚可无事;执意要闯——”
他顿了顿。
“生死,各安天命。”
这是先礼后兵。
把话撂在前头,后头真伤了人,他也占着理。
他心里清楚,这一番话散修听不进去,正派也未必肯信,可他不能不说。
一来,他不愿平白结下死仇,能劝退一个是一个;
二来,真动起手来,他既已预警在先,便是闹到碧波宗、闹到诸宗长辈跟前,也站得住脚。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偏叫人挑不出错。
可那群散修早被宝物熏了心,哪里听得进去;正派众人将信将疑,也没就此退去。
胡三啐了一口,把那番“大凶”的警告,全当成了吓唬人的屁话。
他闯荡这些年,类似场面见得多了,越是把话说得凶险,越说明里头那人心虚、没了依仗。
他扭头冲身后众人一挥手,压低声音道:“听见没,他怕了!这时候不冲,更待何时?”
几句话,又把众人的贪火撩拨得旺了起来。
一场冲突,避无可避。
季仓一边答话,神念却没闲着,早已调度起来。
白兕灰兕循着他的心意,引动塔规,把外层叠境、回声、倒悬几层,一一“活”成了关卡。
借着两道塔灵相衔的那点合力,外层几重规则被调成了一个模样。
外头看着无恙,入口大开,可一踏进去,便是叠境绞肉、回声反噬。
这是他和双塔灵琢磨出的法子。
若把入口封死,那群人反倒不敢进,只会在外合力破阵,那才是硬碰硬的死局。
索性敞着口,做出一副无力阻拦的样子,引他们自己钻进来。
人心里都有侥幸,瞧见大门开着,十个里有九个会以为便宜就在眼前,又岂会想到,那敞开的门,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头三层,给我‘敞着口、藏着刀’。”
季仓在心里调度,“让他们进,别让他们出。”
“成了。”白兕应道,“就等这帮杀才,自己往里钻。”
他重伤到底没好,这么远程催动规则,极耗神思,不过片刻,额头便沁出了汗,身形也微微一晃。
寻常时候,催动这些塔规,于他并不算什么难事;可眼下他真元枯竭、经脉紊乱,全凭神念硬撑,每多维持一息,脑子里便像被针扎一下,阵阵刺痛。
他咬着牙不肯露怯——他是这塔的主心骨,他若显出半分不支,齐溪要慌,外头那群人,更要疯。
齐溪看在眼里,极克制地渡了一线木属生机过去,替他稳了稳神,又分出心神护住双镜。
“……撑得住?”她低声问。
“小意思。”季仓缓过一口气,“看好,头一波,用不着你我动手。”
这点配合,已经极自然,只是谁也没工夫去多想。
塔外,那群散修叫嚷了一阵,见里头始终没什么大动静,又仗着人多势众,终于按捺不住。
“入口开着,那秃驴不过是虚张声势!”有人喊了一嗓子,“弟兄们,随我冲——”
三四名贪狼散修裹挟着几个想捡便宜的,法器齐出,几道遁光当先扑向残塔,强攻叩塔。
为首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绰号胡三,手使一柄九环刀,平日里在散修里也有几分凶名。
他一边飞掠,一边在心里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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