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郡主初尝下等苦(2/2)
她猛地抬头:“什么?”
“你的袖子。”
贾玦翻过一页纸,语气平淡:“书房的地面,不留水。”
李清河胸口起伏。
她想说自己不是奴婢,想说贾玦不配这样对她,想说只要血鹰卫尚在,她迟早会让整个宁国府付出代价。
可她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两名护卫。
也看见了案边那枚“火鹰”私印。
那是忠顺王府地宫中搜出的信物。
贾玦已经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手里还有多少人。
她现在唯一的东西,就是这条命。
李清河慢慢跪下,扯下灰布衣袖,擦向地面。
热水浸入伤口,疼得她肩膀发颤。
贾玦没有再看她。
这比怒骂更让她难受。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贾玦必须认真对待的敌人。可到了今日,对方连折辱她都显得漫不经心。
“擦完,重新取水。”
贾玦忽然说道:“这一次,先问清楚。”
“是。”
李清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书房外传来笑声。
清脆,轻快。
她抬头看去。
晴雯、麝月和紫鹃从回廊走过。三人穿着干净的新衣,手里各拿着一块白色香皂。
晴雯举起香皂:“这块是桂花味,姑娘说闻着清爽。”
麝月道:“紫鹃那块是梅香,洗完手还留香。”
紫鹃笑道:“国公爷说了,潇湘馆每人都要领两块,冬日不许用冷水久泡手。”
“那我们岂不是比外面小姐身边的丫鬟还体面?”
“少胡说,叫姑娘听见又要说你。”
三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清河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沾满污水的衣袖。
她闻到了香皂的清香。
很淡,却干净。
再低头,她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恭桶、湿布、冷水,还有一夜未散的霉气。
同样是丫鬟。
有人可以穿新衣,领香皂,在暖阁里说笑;有人只能跪在污水里,等着挨鞭子。
曾经,她从未把丫鬟当人。
在忠顺王府,丫鬟办错一件小事,便会被拖出去掌嘴。她甚至亲自下令,把一个偷拿首饰的婢女卖进了窑子。
她那时觉得,低贱的人就该认命。
现在,她也认命了吗?
李清河看着回廊尽头,眼底浮出一丝阴沉。
“看够了吗?”
贾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身体一僵。
“奴婢没有。”
“没有最好。”
贾玦走到她身旁,接过护卫递来的新巾帕,慢慢擦去袖口的一点水迹。
“你羡慕她们?”
李清河不答。
“你也能有。”
她抬头。
贾玦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把书房差事做好,三个月后,换干净衣服。半年后,若没有过错,准你用香皂。”
“至于吃穿用度,按下等丫鬟的规矩发放。”
李清河怔住。
她以为会听见更多羞辱。
没想到贾玦给出的,是一条清楚的路。
但那条路的尽头,不是恢复身份,而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奴婢。
“你想要自由?”贾玦问。
李清河喉咙动了动。
“那就活够十年。”
他将一封折好的信放在书案上。
“十年里,洗净你手上的血,做完你该做的事。十年之后,我给你一纸放契。”
李清河盯着那封信:“你会信守承诺?”
贾玦终于看了她一眼。
“我不需要你信。”
“你只需要照做。”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张岳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国公爷,西山传来消息。”
“血鹰卫已入伏,三十七人尽数擒下。”
李清河脸色骤变。
三十七人。
那是她三年来攒下的全部精锐。
张岳继续道:“但西山密林里,还发现一名活口。此人没有携带火鹰令,却知道血鹰卫的联络暗语。”
贾玦拿起那封信,拆开看了一眼。
“带回来。”
“已经在路上。”
张岳迟疑片刻,又道:“那人自称奉平阳郡主之命行事。”
李清河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贾玦。
贾玦将信纸折回。
“看来,你的血鹰卫里,还有人不听你的命令。”
他把信重新压在镇纸下,目光落到李清河身上。
“明日,你随我去见他。”
李清河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知道,自己刚刚获得的十年活路,或许只是另一场审问的开始。
而那个活口,很可能知道她最不愿被贾玦知道的秘密。
贾玦走回书案后,抬手指向地上的铜盆。
“水凉了。”
“重新烧一盆。”
李清河低下头。
“是,国公爷。”
她端起铜盆,转身走出书房。
就在她跨过门槛时,贾玦打开了那封军报。
最末一行,赫然写着:
“血鹰卫首领供词:火鹰之主并非幕后主使,真正下令潜入宁国府者,另有其人。”
贾玦的手指停在纸面。
书房外,李清河的脚步声渐远。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
“终于肯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