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满堂愤语斥缁黄(二)(2/2)
角落里一位白须长老也来了气,话锋一转,反倒骂到了和尚头上,声音不高言辞却异常犀利的道:
“可最叫人膈应的,还得是那帮秃驴!鞑子打关外起,信的就是喇嘛,供的就是活佛。顺治那老儿拿金册金印请了五世达赖,京城里把章嘉活佛当活祖宗养着,年年打醮、月月念经。汉地那群和尚呢?受封的受封,迎驾的迎驾,连前头雍正、当今乾隆,都自号什么居士,对着佛爷磕头。好好的汉家佛门,一半叫喇嘛骑在脖子上,一半自己剃了头去给鞑子的祖宗超度!”
“可不就是这话!”
旁边几位长老也跟着起哄,你一言我一语,这个骂道士攀高枝,那个骂和尚舔屁股沟子,还有人把武当、茅山、五台、普陀一处处数出来,问哪处的方丈不是官府发的度牒,不是吃着朝廷的香火银子。
一时间堂上拍桌子打板凳,粗口伴着唾沫星子,闹成一片。
这满堂的骂声,听在江绍源耳朵里,其心里却不由冷笑了一声。
只端坐在自己那张椅子上,默默地把场中众人的粗豪之态都看在眼内,把这一群成名豪杰的狂态瞧在眼里。
心下晒然,果然都是草莽之辈。
念及此,暗自摇头,这些江湖豪杰如今仗着人多,嗓门够大,如今受了点委屈便要把天下的出家人一勺烩了,恍若不跟着他们扯旗造反的,就都该杀。
天下之中佛门也好、道门也罢,绵延一两千年,岂是你拍着桌子骂几句便抹得掉的?就凭这等肚量,和这等见风就是雨的见识,也难怪天地会闹腾了百十年,如今还是成不了大事。
江绍源不管心底如何不屑,脸上却仍是那副恭谨少年的模样。
“吵够了没有。”
就在满堂喧闹到极处,邵天衡忽然开口。
声音平和中正,那话平平淡淡送出,满堂的怒骂之声竟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转眼便鸦雀无声。
“骂得越响,越显得咱们心虚。”
邵天衡缓缓扫了两厢一眼,虎目所过,几位方才跳得最凶的长老都不自觉别开了脸,
“都坐下。一个个也都是江湖上成名的豪杰人物,这般如市井泼妇般聒噪,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也不看众人阴晴不定的面色,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满人入关后,就放出话:我等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何况自古马上得天下,自有儒臣润色鸿业,此不易之理也。”
邵天衡说了这番言辞后,也是怅然一叹,满堂众人闻言也尽皆默然,半晌后才又道:
“人家受皇封、接诰命,你们就骂人家投靠。可你们也拍拍心口想想,龙虎山上下千百口道士,那些个丛林古刹几百上千号和尚,田产捏在官府手里,度牒捏在官府手里,连寺里烧的香、观里种的地,哪一样离得开官面上点头?这个节骨眼上,接他几道封号、做他几场法事,把香火保住、把人留住,那叫虚与委蛇,不叫投靠。真要个个都学你们,把山门一关、旗子一扯,倒痛快了。可那也用不到朝廷费力气,一道旨意、几营兵,连窝就给你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