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四联药开始（1/2）

1998年12月23日星期三农历十一月初五天气：晴，干冷上午

四联药第一天。

早上护士送来药杯的时候，我盯着那十几粒白色、黄色、橙色的药片看了几秒。昨天做了血检，今天正式开始用药。周医生查房时说，四联药，四种药一起吃，至少六个月。

六个月。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六个月，从12月到明年6月。高考在7月。药不能停。

我一把一把往嘴里送，灌了两口水。药片卡在嗓子眼里，又苦又涩。我仰着头，灌了半杯水，才把最后几粒冲下去。

然后我靠在床头，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

恶心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但翻不上来。头晕，天花板在转，吊扇在转，窗外的枯枝也在转。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飞。

我闭上眼，三秒。睁开眼，还是晕。

“陈莫羽。”周医生来查房，站在床边翻了翻我的病历。

“嗯。”我睁开眼，应了一声。

“正常反应。四联药劲大，身体要适应。过几天就好了。”周医生把病历合上。

“多久？”我问。

“看人。有的人三天，有的人一周。”周医生看了我一眼，“坚持吃。不能停。”

不能停。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周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又问。

“至少两周。痰检转阴，病灶有吸收，才能出院。”周医生把病历本合上，“出院之后还要居家隔离，继续服药。每周来复查。”

两周。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两周之后是1月3日左右。

“出院之后能上学吗？”我低声问。

“可以。但别太累。”周医生把病历本合上，“身体第一。记住了。”

“记住了。”我应道。

周医生走了之后，母亲送了饭来。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母亲没说什么，把饭盒收走，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水是烫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但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

“妈，你回去吧。”我靠在床头，看着母亲发青的眼圈，“你昨晚在走廊加床上没睡好。”

“我没事。”母亲把饭盒收进袋子里，“你爸中午来换我。我回去睡一会儿。”

“妈。”我叫住她。

“嗯？”母亲转过头。

“你跟爸说，别借钱了。”我低声说，“等我好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母亲的声音有点急，“你一个学生，想什么办法？”

“我考个好大学。拿奖学金。”我说。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眼圈还是红的。

“你先把你那点分数考好。”母亲把袋子扎好，转身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靠门那张床的老头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

我靠在床头，从书包里掏出政治压缩纸。翻到认识论那张，背面有姜玉凤的铅笔浅痕——“等回来”。浅灰色的字，擦不掉。

我在旁边用蓝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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