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四联药开始(2/2)
等药吃完。等痰转阴。等病灶吸收。等回到教室。等听到那盘磁带。
写完,我把压缩纸折好,塞回书包夹层。然后我摸了摸枕边的铜鸟书签,铜的边缘硌着掌心,凉凉的。
中午护士又来送药。这一次是饭后的药,白色、黄色、橙色,又是一把。我盯着那些药片看了几秒,然后一把一把往嘴里送,灌了两口水。药片滑下去,苦味儿从嗓子眼一直漫到舌根。
“慢点喝。”护士在旁边说,“药片粘在嗓子眼上容易咳。”
“嗯。”我应了一声,又灌了两口水。
“护士。”我叫住她。
“嗯?”护士转过头。
“这药,要吃六个月?”我低声问。
“对。一天都不能停。”护士把药车推到我床边,“你要是漏了一天,前面的就白吃了。”
“记住了。”我应道。
护士推着车走了。我靠在床头,闭上眼。耳朵里的嗡嗡声又来了,像一窝蜜蜂在飞。我攥着被角,等那股劲儿过去。
靠门那张床的老头又开始咳,咳得很重,一声接一声。我听着那声音,心里发紧。老头咳了十几声,终于停了,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又咳了一声。用手捂住嘴。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那股铁锈味儿还在。
“大爷。”我偏过头,朝靠门那张床喊了一声。
“嗯?”老头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
“你咳了几天了?”我问。
“老毛病了。”老头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你新来的?”
“嗯。昨天住进来的。”我说。
“肺结核?”老头问。
“嗯。”我应了一声。
“好好吃药。”老头说,“我当年没好好吃,拖了半年。”
“半年?”我低声问。
“半年。”老头的声音又含糊了,“别学我。”
“大爷,您吃这药,也恶心吗?”我低声问。
老头又翻了回来,眯着眼,眼皮耷拉着。“可不嘛。刚开始吃那几天,我一看见饭就想吐。后来学乖了,吃药前先垫两口粥,压一压。”
他喘了口气,嗓子像拉风箱一样响,接着说:“娃啊,你这病跟我不一样。我是拖出来的,你是累出来的。高三的娃,熬成这样,作孽呀。”
我没应声,手指紧紧捏着被角。老头接着说:“天天数着日子过吧?别数。数着数着心就慌了。你现在就只管吃好睡好,这药再苦,能有考不上学苦?咽下去,就是胜利。”
我转头看着他。他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随后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补了一句:“行了,我也歇了。明儿个还得接着咽呢。”我望着他裹成蚕蛹般的背影,鼻尖酸了一下,把药杯里最后一口温水仰头灌了下去。
老头说完,翻了个身,又睡了。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得厉害,豆荚壳哗啦哗啦响。我把豆子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钩子”四联药副作用。恶心、耳鸣、头晕——我分不清是病还是药。窗外的藤萝枯枝,还在风里晃。药不能停。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2月24日星期四下午。晓晓隔窗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