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父母借钱、找关系(1/2)
1998年12月26日星期六农历十一月初八天气:晴,干冷上午
今天上午,父亲来了。
父亲平时话不多,来了之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攥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父亲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出去一趟”。
父亲走了之后,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布包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母亲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钱,有整有零,用橡皮筋扎着。
“住院费,先交了两千。”母亲低声说,“后续的药,一个月好几百。四联药里有两种是进口的,贵。”
我没说话。
母亲把布包合上,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母亲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凸出来。然后母亲抬起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你爸去找人了。他说他有个老同学在江河油田采油医院,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把住院费减一点。”
我靠在床头,手指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妈,要不我出院吧。”我低声说。
“说什么胡话。”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急了,“你病都没好,出什么院?”
“住院费太贵了。”我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贵不贵不是你操心的事。”母亲把布包往贴身的口袋里一塞,“你好好治病,别的不用管。”
十点多的时候,父亲回来了。父亲站在病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的烟。父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来。
“老同学说,住院费减不了,但可以帮我们问问有没有什么补助。”父亲把烟塞回口袋里,“我让他问了。”
“爸,算了。”我低声说,“贵就贵吧。”
“算什么算。”父亲的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压得实,“你好好治病,别的不用管。”
父亲说完,站起来,走出病房。我听见父亲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老张,是我。建国。孩子住院了,肺结核,急着用钱。你手头宽不宽裕?……好,好,下个月还你。……行,谢谢了。”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父亲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攥着那根没点的烟。父亲从来没求过人。
窗外的天晴着,但冷。干冷干冷的。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声音更低,我只听见几个字——“老刘,是我……孩子病了……能不能……”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父亲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他一边走,一边又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老刘,是我……孩子病了,肺结核,住院呢……对,高三了,马上要高考……”
我屏住呼吸听着。走廊里的回声把他的声音切得断断续续:“……行,我知道你也难,我再想办法。”
母亲一直站在门背后,手里攥着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布包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出了一道很深的折痕。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但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爸认识的人多,总能借到的。”她走过来,把布包塞进枕头底下,用手指头把我的被角掖了掖,“你爸说了,砸锅卖铁也让你把病治好。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重。钱的事,有大人在,你小孩家家的,别跟着瞎琢磨。”
我盯着母亲的手。那双以前在财务科敲算盘、打报表的手,如今指节粗糙得有些扎人。我想起前天她为了省钱,晚上就在医院走廊的硬塑座椅上蜷了一宿,早上爬起来腰都直不起来。
父亲打了三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比前一个声音更低。走廊里有回声,父亲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闷闷的。
我靠在床头,数着父亲打了几个电话。第一个,老张。第二个,老刘。第三个,不知道是谁。
过了一会儿,父亲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他没坐下,只是站在床尾,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兜里摸出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揣回去,用力搓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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