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十公里长的钢铁血管(1/2)
三天后,液压车间。
三号主缸被固定在专门搭建的耐压试验工位上,缸口朝天。
四周架起厚重钢板和沙袋组成的防护墙,人员全部撤到安全线外,压力表则通过细长管路引到观察台前。
周围站满了人。
柯东、曾石、李夏泽,还有液压车间和铸造车间的技术骨干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巨大的钢铁圆筒上。
气氛紧张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李夏泽的额头上全是汗,他一错不错的盯着压力表,手心攥得紧紧的。
三天前,林振说要让这个被判了死刑的主缸“原地复活”,李夏泽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超音速微粒喷涂?
冷喷涂?
这些词汇超出了他几十年的知识体系。
可林振就是有这种魔力,他有条不絮的安排任务,调配资源,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魏云梦在实验室里,真的用两天时间就制备出了那种微米级的镍铬钼钨合金粉末。
为了避免粉末受潮和结团,她把不同粒径的粉末分批筛选,又在真空干燥箱中反复烘干。
每一批粉末都装进密封金属罐,罐身贴着她亲手填写的编号、粒径和配比。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也按照林振画的草图,硬是把一台空气压缩机给改得面目全非,压力硬生生的提了上去。
严格说来,那已经不能算普通压缩机了。
机修组给它加装了多级增压装置、储气罐、稳压阀和油水分离器,供气管路外还缠上加热带,用以提高气流速度。
柯东亲自下令划出警戒区,所有承压接头都做了两遍探伤,谁也不准拿命试机器。
还有那根五米多长的碳化钨喷嘴长杆,也是钳工班连夜赶制出来的。
长杆外面套着支撑导轨,尾部装有刻度盘,确保喷嘴伸入缸内后仍能稳定控制距离和角度。
正式修复前,林振没有直接往沙眼表面喷粉。
他先让人用特制长杆钻具,把缺陷周围疏松的金属一点点的清除,扩成规则的小锥孔,直到超声波回波显示周围再无夹砂和裂纹。
而后又用溶剂清洗、喷砂粗化,才在同炉号试板上反复调整气压、粉末流量和喷射距离。
试板经过弯曲、冲击和金相检查,确认沉积层与母材之间没有明显分界,这套临时拼出来的设备才真正对准三号主缸。
昨天,林振亲自操作那套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冷喷涂”设备,对着缸体内壁那个致命的沙眼,进行了一下午的修复。
没有火花,没有高温,只有高压气流发出的尖锐呼啸。
合金微粒高速撞向经过处理的缺陷区,一层层的产生塑性变形,逐渐填满锥孔。
待沉积层高出内壁后,钳工再用长杆磨头修整,直到修复区域与缸壁平滑相接。
最后一次超声波和着色检查,都没有发现新的缺陷。
但那只能证明表面处理合格。
真正决定三号主缸生死的,还是今天的耐压试验。
“开始吧。”林振的语气清幽。
随着他的指令,测试人员缓缓的开启了高压水泵。
为防止主缸一旦破裂后释放出过大的储存能量,试验人员将几乎不可压缩的清水注入缸体,用它作为耐压介质。与此同时,缸体内残留的空气早已通过最高处的排气阀彻底排净。
清水被注入密闭的缸体内,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慢而稳定的向上攀升。
100兆帕……
200兆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液压油缸的设计工作压力是650兆帕,按照规定,出厂前的静水压测试要达到设计压力的1.5倍,也就是975兆帕。
“300兆帕!”
“400兆帕!”
每升高一百兆帕,操作员都要暂停片刻,检查压力变化和各处密封。
修复区域外侧还贴着声发射传感器,一旦内部出现裂纹扩展,监测仪上就会立刻出现异常信号。
李夏泽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知道,如果修复区存在结合不牢或者新的微裂纹,高压水就会像楔子一样把它撕开。
他的心跳得厉害,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林振描述的“固相塑性变形”和“冶金结合”,怎么想都觉得悬。
“600兆帕!”
“700兆帕!”
压力已经超过了工作压力,缸体安然无恙。
李夏泽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
“800兆帕!”
“900兆帕!”
指针逼近了极限。
现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刘良宽站在记录台旁,上衣口袋里别着两支不同颜色的钢笔。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逐项核对压力、时间和缸体应变数据,连小数点后的变化都不肯放过。
“975兆帕!达到测试压力!”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保压!”林振下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压力表的指针纹丝不动,像被钉死在了那里。
修复区域外侧没有渗水,声发射监测也没有捕捉到裂纹扩展的异常信号。
直到规定保压时间结束,林振才让操作员分级卸压。
缸体内的水排空之后,超声波探头再次沿导轨伸入缸内,对准修复区域。
屏幕上的波形平滑得像一汪静水,再也没有之前那个碍眼的杂波信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