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诞生，痛苦与死亡（1/2）

三千两百年前，魔域，

混乱的魔力将骨骸染作漆黑，魔域之内，生死时空皆在魔王的意志之下，

一切位格在其下者，生不得控，死不得安，时不得序，空不得宁，

这是最为纯粹的位格碾压，除了那些归墟之中都罕有的异数之外，便再无可以突破这可以突破位格压制的存在，

被后世称为圣王的那位救主，当然不是这样的异数，所以，在此刻的魔王面前，他孱弱如蝼蚁，

漆黑的魔力，向那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男子侵蚀而去，而男子最后的两位同伴也已经瘫倒在地，似乎下一秒便会死去，

但面对眼前这展现了压倒性实力的魔王，那看似更弱势的救主眼中，却闪烁着比那苍穹还要漠然的冷色，

蝼蚁自然无法撼动此刻的魔王，但若是这只蝼蚁身上寄宿着众神呢？

神之力化作自天坠落的巨剑，轰鸣中，将魔域的九重天幕层层冲破，

早已被众神意志寄宿的救主，握住神力凝聚的巨剑，向那沉默的魔王发起了反攻的号角，

之后的战斗无人记录，而唯一留在历史中的，只有胜利归来的魔王，与大陆中央，那几乎切断了整座大陆的巨大伤痕，

当圣王和两位同伴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归时，在那大地之下的黑暗中，

同样几乎被竖劈切断的惨白骸骨，静静地沉向更深处的黑暗：

又一次...失败了啊...

神力侵染的致命伤下，惨白的骸骨在坠落中渐渐消弭，

魔王那闪烁着斑驳黑火的眼瞳，向上凝望着，它的目光，这一刻穿透了大地，

它看到，在那文明的废墟中，被称为圣王的男子，再次为众生竖起了神明的信仰，

魔王的目光略过那登上了王座的男子，略过了那些因它的死亡而喜悦的生灵，略过了因它的行径而疮痍的大地，

目光向上，再向上，

在那高天之上，群星璀璨，似万古如斯，

大地之下，最后一点残破的骸骨头颅，被神力彻底湮灭，

但直到湮灭之前，骸骨的目光，仍旧凝望着那片苍穹，

却始终沉默无言。

...

八千九百年前，魔域，

在那空寂的大厅中，孤独的骸骨王座上，惨白的骨骸斜依着王座，仿佛雕塑一般没有半点声息，

自它从上一次的死亡醒来开始，它便是如此的姿态，

但仅仅是它存在于这个世界，名为魔灾的力量，便毫不留情地开始向着整座世界蔓延，

它知晓其中的一切，知晓每一只魔物心中的憎恨与恶意，亦知晓每一位被魔物屠杀者的不甘与恐惧，

因为它是魔王，魔物是它，魔灾是它，而一切死于它之手的生灵，同样亦是它，

魔王沉默地依靠着孤独的王座，直到某一个时刻，那空洞的眼窝中，亮起了两道幽深的黑火，

魔王感知到了，众神的气息踏入了魔域，

当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魔王便看到了，在那昏沉黑暗的魔域中，

一位穿着洁白甲胄的美丽女子，正带着一支由精锐组成的队伍，在魔域中行进，

魔王的目光静静地凝望着这支队伍，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因为那带头的女子，至少在此刻，仍并非是众神，

但哪怕魔王什么都不做，魔域的环境本身，便给了这支队伍极大的考验，

空间的错乱，食物的短缺，混乱魔力的侵蚀，以及那原本便生活在这魔域中，狂暴而邪恶的魔兽们，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这支队伍便会迎来减员，哪怕是所谓的圣者，在这魔域中，也不过是艰难求生的蝼蚁，

但这支队伍却仍旧坚持了下来，魔王静静地看着，它看到，是那位气息圣洁的女子连结了这个队伍，

虽然魔域黑暗无比，但那女子的细心与温柔，却成了队伍中所有人最后的光，

通过长时间的凝望，魔王知晓了，这从异世而来的魂灵，在被此世重生之前，是一位虔信的修女，她的一生都奉献于神的教诲与人的救赎，

所以在死后，能在此世获得重生，这位救主认定，自己是被众神选中，担负了传播众神福音的使命，

魔王静静凝望着她，这是一位高洁而纯粹的魂灵，污浊的魔域也无法侵染她的魂灵，

但魔王知道，在踏入此间之后，她的命运便已经被注定，

不知在魔域中行进了多少岁月，同行的伙伴一个接一个被黑暗所吞噬，

到了最后，跟随在那圣女背后的，只剩下了一位全身披甲的高大骑士，

魔王凝望着行于黑暗的男女，他们之间的沉默远大于交谈，但魔王能感知到，他们心灵的距离却无比接近，

但，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到底无法换来奇迹，

在又一次从昏暗到漆黑的魔域昼夜转变后，伴着一声趔趄，沉默的骑士直接扑倒在地，

头盔被摔落，露出了骑士那满头的白发与消瘦的脸庞，

但预想中与地面重重的撞击并未出现，因为一道散发着白光的身影，支撑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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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男子暗淡的目光无神地，望着女子脸上第一次露出的焦急神色，

男子想说的话很多，比如想请救主快放下自己，

因为她的圣洁早已传遍联邦，自她降临起，便言明要为众神奉献一切，哪怕是大陆最优秀的俊杰，也触碰不到她踏过的半缕星光，

温热的力量涌入了干涸的身体，男子那空洞的眼神中再次闪烁了神采，

可救主的脸庞却划过了泪水，她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她的力量救不了眼前这已经被死亡召唤的男人，

两人彼此相望，但这一刻，却反而没有了言语，

男人轻轻推了推支撑他的救主，然后衰弱地瘫倒在了地上，

无处不在的混乱魔力开始侵蚀他的存在，但望着救主的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去吧，冕下，去战胜魔王，为大陆夺回光明吧...”

“只是很遗憾...我不能与你同行了...”

眸中的光明熄灭了，骑士的眼中失去了生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心中却还有一份遗憾未曾说出，但或许这样就好......

救主凝望着眼前，这曾经誓言守护她的骑士，不知从何时起，那早已许以众神的心中，却住下了一道属于他的影子，

救主曾经因为人的苦难而落泪，但这一次，落泪的她，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缺了一块，

而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是，这一刻，她心中的愿望，只剩下了眼前之人的生命，

在那心中的祈愿下，救主跪伏在地，

在魔王的凝视中，救主第一次凭着私情向众神发起了祈愿，

然后，众神回应了她，以早已埋下的职业作为媒介，众神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这特制的躯体，

神圣而霸道的光芒，顷刻间，便将救主身旁侵蚀而来的混乱魔力驱散，

接着，在光芒中，散发着无比强大力量的圣女缓缓站起，

这一刻的她，足以轻易扭转生死，但她却再未看向那让她流泪的男子一眼，

因为此刻，众神的意志充斥她的心灵，作为神的载体，此后，她只为神而活，

感应到了这份变化，魔域深处的王座之上，惨白的骸骨彻底醒来，

既然敌人已经降临，那么，属于它的战争，便应当开启。

大战之后，魔域崩解，圣女带着众神的教诲，回到了文明的废墟中，

而那万恶的魔王，在那死前坠落黑暗的时间里，目光仍旧凝望着，

凝望着它死后的大地，以及那大地之上，高天中似亘古不灭的群星。

又一次死去。

...

七百四十八万年前，魔域之外，

魔王踏着毁灭的步伐，向大地的文明缓缓走近，

伴着它的行进，魔灾肆虐于一座座钢筋水泥筑成的庞大城市中，

发展了文明的生灵，哀嚎恐惧咒骂着那万恶的源头，

当一切引以为傲的武器，对那漆黑的灾厄都无能为力时，在文明中淡漠的信仰被再次拾起，

人们呼唤着，祈祷着众神的庇佑，

然后，奇迹发生，名为救主的，与他们相似容貌的生灵降临在了世间，

当救主展现出足以对抗魔灾的力量，众生的信仰有了具体的依托，人们无比狂热地颂念着救主之名，

那精纯的信仰，甚至让高天上导演一切的群星都为之侧目，

而当那寄宿着众神力量的救主，来到魔王面前时，

魔王那眼窝中的黑火，第一次闪烁出了困惑的光芒，

眼前明明是此世“降生”的生灵，但其魂灵却被染上了世界之外，那些众神的力量，

这是之后漫长岁月里，名为救主与魔王的收割戏剧的开始，

而当那救主轰碎了魔王的骨骸，让大地上的黑暗渐渐退去时，

那些痛哭欢呼着的生灵们，却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千年里，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创造的文明，

众神厌恶真实的历史，众神厌恶过高的文明，

所以，在救主的意志下，文明的记录被烧毁，人们颂念的历史，变为了神明的经典，

这样就好，食物需要初级文明赋予的知性，才能诞生足够价值的信仰，

不能像野兽般无知，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忘记众神的教导，

这样，就好。

大地之下，魔王的魂灵在黑暗中坠落，在神灵的力量将它彻底杀死前，它凝望着大地的衰颓，凝望着天穹的群星，

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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