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阿兰来了(1/2)
陈阳没想到阿兰会来。
那天下午他从鱼市回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空桶,车把上挂着湿淋淋的网。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挂着盐霜,衣服上沾着鱼鳞,还没进院门先闻见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海腥味,不是灶房的柴火味,是山里才有的味道——松针、腐土、草药,在咸湿的海风里显得格格不入。
阿兰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用筷子别着,几缕碎发掉在额前。脚上穿着一双半新的解放鞋,鞋帮沾着红土,走了远路。身边放着一个编织袋,袋口扎着麻绳,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棵从山里挖出来移植到海边的树,叶子还绿着,根还带着泥。于大爷蹲在墙根手里拿着梭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陈阳,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阳把自行车支在墙边,把网从车把上取下来搭在晾衣绳上,把空桶扣在墙根。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不像他平时干活的样子。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你咋来了?”
阿兰看着他,目光像山里的溪水,不急不缓。“你走了那么久没回去,我来看看你。”
陈阳说走吧进屋。他把编织袋拎起来,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拎着有些压手。阿兰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踩在院子的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灶房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炊烟把墙壁熏得发黑。阿兰站在灶台边,锅里的蛤蜊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从带来的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松子,榛蘑,干蕨菜,一小包参须,用草纸包着,纸绳十字花扎好,参须是陈阳以前收货时挑剩下的那些细小的根须,品相不好卖不上价,她都留着晒干了。
“这都是山里的东西,你在这儿吃不着。”
她把松子放在桌上,把榛蘑放在灶台上,把干蕨菜挂在墙上。参须她递过来,好几回了他不收,她在灶台边站了片刻,把参须放在水缸盖上了。
于大爷从院子里进来了。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阿兰,又看了看陈阳,把梭子别在腰后,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
“你朋友?”
“嗯。”
“哪儿的?”
“鹰嘴砬子的。采药的。在东北认识。”
于大爷把水瓢放回水缸沿上,水珠顺着瓢沿往下滴。他用拇指在瓢沿上抹了一下,把那滴水珠刮掉了。
“鹰嘴砬子,那地方远。车不好坐吧?”
阿兰说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又走了几里路。于大爷看了看她的鞋,那半旧的解放鞋,鞋帮上的红土已经干了,一拍一道烟。
他问她吃饭没有,阿兰说吃了。于大爷没再问,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放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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