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阿兰来了(2/2)
晚饭是蛤蜊汤、炒鸡蛋、凉拌蕨菜。蕨菜是阿兰带来的。陈阳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儿,涩中带甜,跟她在山里采给他吃过的一样。
于大爷喝了一盅酒,端着酒盅没说话。他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阿兰,把酒盅放下,筷子在碗沿上顿齐,端起碗吃饭,呼噜呼噜地响。
晚上阿兰睡在于大爷腾出来的屋里。于大爷搬到灶房去了,说灶房暖和,他睡灶房惯了。他把被褥抱过去在灶台边的长凳上铺了一块板子,又铺了一床褥子,躺下了,吹了灯。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橘红色的光从灶缝里漏出来落在那床旧褥子上,光线一明一暗的。
陈阳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映在他的脸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大爷,她住几天就走。”
“走不走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一个老头子,有个人说话也好。”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于大爷翻了个身,褥子窸窸窣窣地响了片刻。窗外潮声一下一下的。
第二天早上陈阳没出海。他把网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船舱,把油桶提到船上,检查了一遍发动机。他蹲在船尾把火花塞拧下来看了看电极颜色,又拧上去。他在码头上蹲了半天看着远处的海面,浪不高。
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阿兰正在帮于大爷补网。她蹲在于大爷旁边手里拿着梭子,线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走得不太顺,但能走。于大爷没说话,手上也没停。陈阳蹲在旁边看着他们补网,那网眼一个一个大大小小,有的紧有的松,有的方有的圆,但每一针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阿兰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她帮于大爷补网做饭洗衣,把灶房擦了一遍,碗柜里的碗重新洗了摞好,水缸刷了换了新水。于大爷的旧褂子补了好几个洞,针脚细密,比他自己的手艺强。她不太说话,说话声音也不大,问她什么她答什么,从不多说一句。
但她来的那天陈阳问她“你咋来了”,她说的那句“你走了那么久没回去,我来看看你”,大概是这几天她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陈阳带她去海边。她站在堤坝上看着远处的海面,说没看过海,第一次见,真大。陈阳说海是很大,山也很大。她说山再大也能走遍,海走不遍。陈阳没接话。
她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个贝壳握在手心里,水珠从指缝间滴下来,贝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她把贝壳放在耳边听了片刻,她说有声音,像风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很轻很远,听不清楚说什么。陈阳说那是海的声音。她说不对,是贝壳里本来就有声音。陈阳说那叫海潮声。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表情,淡淡的,像山里的薄雾,风吹一吹就散了,但又聚回来。
那天傍晚于大爷在灶房煮饭。阿兰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服,陈阳蹲在墙根抽烟,黑子趴在他脚边。他想起她在海边捡贝壳的样子,弯腰低头手指从沙面上划过,把一个小小的海螺壳从沙里捡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进了口袋里。
那天晚上于大爷喝了几盅酒。他端着酒盅看着陈阳和对面的阿兰,把酒盅里的残酒倒进嘴里,站起来端着空碗进了灶房。
灶房的灯还亮着,于大爷在洗碗,水声哗哗的。陈阳看了一眼那道透出来的灯光,阿兰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一下,画的什么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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