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林场的冬天(1/2)
那年冬天来得早,雪下得勤。十一月初第一场雪就盖住了山,十二月中旬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林场停工了,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山路封了,拖拉机开不上去,木头拉不下来。楞场上的木头也发不出去了,运材车在公路上打滑,路政封了路。
工人们闲下来了。没事干就打牌、喝酒、唠嗑。老赵最爱打牌,扑克牌在他手里翻得飞快,赢的时候哈哈大笑,输的时候骂骂咧咧。老刘打牌不行但瘾大,打得臭,老赵不愿跟他一伙。小王不打牌,躺在床上看小说,看的都是武侠,金庸古龙梁羽生,书页翻得稀烂。
陈阳不赌钱,也不爱打牌,打几圈就没什么兴致了。闲不住,他就进山。打猎,巡山,看看有没有偷木头的。
老周说大冷天你进山,冻不死你。陈阳说他穿得多,扛得住。老周把自己那件旧羊皮袄扔给他,穿上这个,你那棉袄不抗风。陈阳接过来抖开,羊皮板发硬,毛也磨得差不多了,但沉甸甸的压风。
他带着赛虎进了山。雪太深了,走路费劲,一脚踩下去雪没过膝盖,拔出来再踩下去。赛虎在雪里蹦着走,前腿陷下去后腿蹬,一窜一窜的。走了没多远一人一狗都喘上了。陈阳在一棵大松树底下停了一下,靠在树干上歇气,把羊皮袄裹紧,领口竖起挡住风,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树根上,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冰牙,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赛虎趴在雪地里伸着舌头喘气,热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散得很快。陈阳蹲下来摸了摸赛虎的背,它身上的毛结了一层霜。他站起来把猎枪扛在肩上,走。
他们在山里走了大半天,没发现偷木头的痕迹。铁丝网好好的,没人动,车辙印也没有。雪地上只有野兽的脚印,狍子的,野兔的,狐狸的,还有一串狼的。陈阳蹲下来看了看狼的脚印,新鲜,昨晚的。他站起来把枪端在手里,赛虎的耳朵竖了起来。狼没出现。
往回走的时候天快黑了。陈阳在一道山梁上停了一下,远处的林场在暮色里灰蒙蒙的,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白烟。他蹲下来歇了一会儿,赛虎蹲在他脚边。
晚上回到林场,老周在保卫科等他。你把羊皮袄还给我,陈阳说穿着暖和。老周把羊皮袄挂在椅背上,你穿着吧,我老了用不着了。
陈阳蹲在炉子旁边烤火,炉子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老周把烟袋叼在嘴上点着了,山里冷吧。冷。冻透了。有情况没有,没有,雪太大了贼也进不来,贼比我们怕冷。赛虎趴在炉子边毛上的霜化成了水,毛一绺一绺的,它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溅。
宿舍里老赵几个在打牌。老赵的嘴没闲着,老刘输得脸上挂不住了,把牌往桌上一撂说不打了。老赵说输不起就别玩,老刘掀了桌子,扑克牌飞了一地。
陈阳推门进去,把猎枪靠在门背后,怎么了。老赵说输了耍赖。老刘说老赵耍奸。陈阳蹲下来把扑克牌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方片梅花黑桃红心,缺了一张小王。他在床底下找到了,捡起来放回沓里。
明天再打。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他把扑克牌放在桌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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