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进山(1/2)
天不亮陈阳就醒了。
在山里他从来不用等鸡叫,鸡叫之前身体自己就醒了,像上好了发条,到点就绷紧了。窝棚外面还是黑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天上,冷得像碎冰渣子。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被子是阿兰给他絮的新棉花,厚实,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掀开的时候凉气一下子就扑上来了,钻进领口、袖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赛虎也醒了。
狗趴在窝棚口,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绿莹莹的两点,像两粒还没灭尽的炭火。陈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没动,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陈阳披上棉袄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赛虎也跟着出来了。
露水重。
脚踩在草上,草是湿的,一脚下去鞋面就洇了。陈阳蹲下来从背篓里摸出水壶漱了口,把毛巾在水壶上倒了点水擦了一把脸。水凉,激得太阳穴发紧,但也醒神。他蹲在那里缓了一会儿,把今天要走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山坳往东翻过一道梁,顺沟走,沟里有水,有水源的地方就有猎物。野猪、狍子都要喝水,这个季节天干,山泉不多了,能喝的几处水源都被林子里的东西踩出了路,顺着路走准没错。
孙大勇是第二个醒的。
他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翘着,眼睛还睁不开,蹲在陈阳旁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苗被风刮灭了两次,第三次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子喷出来,在晨风里一下就散了。陈阳说大清早就抽,他说山里冷,抽一根暖和。
老赵也从窝棚里钻出来了,没说话,蹲在旁边把烟袋锅子塞上烟丝,用拇指按了按,火柴一划,烟丝烧着了,嗞嗞地响。他吸了一口,烟从嘴角漏出来,在晨光里是灰白色的。老刘还没醒,呼噜打得山响,老赵说这老东西能睡,陈阳说让他再睡一会儿。
他们把干粮从背篓里拿出来分着吃了。陈阳的饼子用油纸包着,阿兰烙的,玉米面的,掺了白面,烙得两面焦黄,咬一口掉渣。饼子硬了,在背篓里放了一天一夜,但嚼着还是香。孙大勇啃了两块饼子,就着咸菜疙瘩,咸菜疙瘩是老孙头家腌的,萝卜条,咸得齁嗓子,咬一小口就够就一大口饼子。
陈阳把茶缸子架在石头上,从溪沟里舀了水,放了点茶叶梗子。茶叶梗子是去年陈大伯从镇上捎回来的,粗叶子,泡出来的水黑红黑红的,苦,但解渴。水烧开了,茶缸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茶叶梗子在水里翻滚。陈阳把茶缸子端下来,吹了吹,喝了一口,递给孙大勇,孙大勇也喝了一口,递给老赵。老赵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嘴里的烟味混着茶苦味。
天边开始发白了。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先是淡青色,然后是鱼肚白,慢慢地在云边上染了一层粉红。林子里还是暗的,但能看见路了。陈阳把老刘喊醒,老刘从窝棚里钻出来,头发全白了,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洗脸。陈阳把干粮递给他,他接过去慢慢嚼着。
陈阳蹲下来把猎枪检查了一遍。枪管、枪机、保险、子弹,一样一样地过。枪管用布条捅了一遍,布条上沾着黑色的火药残渣,在晨光里看得清楚。他把子弹从弹仓里退出来,又推回去,确认每一发都到位了。老赵说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太仔细,陈阳说不仔细行吗,山里的事,马虎不得。
装备收拾妥当了。猎枪、弹药、猎刀、绳索、水壶、干粮,还有陈阳背篓里的药材袋子、参铲、竹签、红绳、铜钱。孙大勇把背篓背好,背篓里装着锅碗瓢盆和盐巴干粮,压得他肩膀往下沉。老赵背着他那杆老枪,枪托上缠着麻绳。
赛虎站在陈阳脚边,尾巴竖着,耳朵朝前竖着,整条狗绷得像一张弓。
陈阳走在最前面。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不大不小,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后面的跟得上,他也不催。山路不好走,露水打湿了裤腿,鞋里灌了水,走一步咕叽一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趾在湿鞋里往前滑。孙大勇走在第二,小王跟在孙大勇后面,老赵断后,老刘和老赵并排走着,郑彪扛着枪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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