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进山（2/2）

晨雾在林间飘荡，像一层薄纱，把远处的树影遮得模模糊糊的。雾里带着露水的味道和腐殖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松脂的甜味。陈阳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下身子，伸出手叫大伙别动。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一串脚印，手指顺着脚印的形状划了一下。

野猪的脚印，新鲜的。

脚印边上的泥土还是湿的，翻出来的土颜色深，没有被太阳晒过，没有落叶盖住，踩下去到现在不超过两个钟头。他让大家蹲下来看。孙大勇蹲在他旁边，眯着眼看那一串脚印。陈阳用手比划着，说你们看这个脚印，前深后浅，猪往前冲的时候前腿吃劲，脚印就深，后腿蹬的时候脚印就浅。脚印的大小看公母，掌垫宽的是公猪，掌垫窄的是母猪。趾甲长的是老公猪，趾甲短的是年轻的。这串脚印掌垫宽，趾甲长，是老公猪，四百斤往上。

小王蹲在地上看，眼睛瞪得溜圆，拿出本子把脚印的形状画了下来。他画得很慢，先用铅笔画了掌垫的轮廓，再画趾甲的位置，画一笔看一眼脚印，生怕画错了。老赵蹲在旁边抽着烟袋，说他画那玩意儿有啥用，留着以后认。陈阳说有用，记在脑子里不如记在纸上，脑子会忘，纸不会。

老刘拄着木棍站在后面，说他年轻的时候也画过，用木炭在桦树皮上画，画了好多张，后来搬了几次家都丢了。他说那东西现在想想也没啥可惜的，画在桦树皮上的东西，跟刻在心里的不一样。陈阳问刻在心里的有啥，老刘说刻在心里的就是看一眼就知道这脚印是公是母是大是小，说不出道理，但一看就知道。

孙大勇说他也要画，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本子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名字，他翻到空白页，趴在地上照着脚印画。画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你这个掌垫画得太圆了，野猪的掌垫不是圆的，是椭圆的，前面宽后面窄。孙大勇又趴下去看了一眼，用橡皮擦了重画。

陈阳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沿着脚印往前走。赛虎已经跑在前面了，低着头闻着脚印，尾巴竖得笔直，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那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传得老远。走了一阵，赛虎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尾巴慢慢放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阳立刻蹲下来，伸出手掌让大家停下。

远处有动静。

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脆，在安静的山林里像有人掰断了干柴。然后是哼哼声，野猪的哼哼声，像猪圈里的猪叫，但更粗更沉，带着一股子野劲。陈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又用手势指挥大家散开——老赵带人从左翼包抄，郑彪带人从右翼包抄，他和孙大勇、小王从正面堵。老赵点头，弓着腰钻进左边的树丛，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郑彪带着马小六往右边去了，马小六年轻，才二十出头，第一次正经打猎，端着枪的手在抖。

陈阳趴在灌木丛后面，把枪架在地上。孙大勇趴在他右边，小王趴在他左边。孙大勇的枪口对着前方，保险还关着，陈阳伸手帮他把保险打开，轻声说开了保险，手指别碰扳机。孙大勇点头，手指老老实实地搭在枪托上。

赛虎趴在陈阳脚边，浑身的毛竖着，耳朵朝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灌木丛。它的尾巴不摇了，整条狗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那里，连呼吸都变轻了。

灌木丛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柞树的枝条在晃，叶子哗哗响。陈阳从缝隙里看过去，先看见一撮黑色的毛，在灌木丛的缝隙里闪了一下，然后是半个猪头，黑灰色的，獠牙从嘴角翻出来，白森森的。接着是整头猪从灌木丛里拱出来了——大公猪，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浑身的腱子肉在皮毛头，鼻子朝上嗅了嗅，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陈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没动，等着最好的机会。野猪不是正面朝着他，是侧身，侧身的时候心脏在左前腿后面。他没开枪，等野猪再转过来一点。野猪又往前走了一步，侧身对着他，左前腿往前迈的时候露出腋下那块毛色发白的地方——心脏就在那里。

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