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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赛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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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把枪收起来,吹了个口哨把赛虎叫回来。赛虎从草棵子那边跑回来,尾巴摇着,嘴咧着,像在笑。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你是大惊小怪还是故意吓唬大伙。赛虎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更欢了。

大家松了口气。老赵说一只狍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孙大勇说谁吓了,他没吓。老赵说你刚才保险都忘了开,还不叫吓。孙大勇说那是忘了,不是吓。老赵说忘了比吓还差劲。

小王端着枪站在后面,枪口对着地,手还在抖。陈阳走过去把他的枪拿过来关了保险,靠在背篓旁边,说没事了,吃饭。小王蹲下来,碗里的肉已经凉了,汤上面凝了一层油皮,他用筷子把油皮挑开,喝了一口汤,汤凉了,腥了,喝不下去了。他把碗放在地上,陈阳把碗端起来倒进锅里热了热再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热乎了,不腥了。

大家又围坐在灶边,但没刚才那么松快了,每个人耳朵都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赛虎也趴下了,头朝着山坳开口的方向,耳朵一直竖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它第一个就知道了。老赵把烟袋锅子又点上了,吸了一口说,这山里的夜,啥事都能遇上。

锅里还有半锅肉汤,陈阳把火调小了,让汤一直温着。灶里的火不能灭,灭了夜里冷,也防着野牲口。火是人类在山里唯一的朋友,有火在,野牲口就不敢靠近。

陈阳蹲在灶边,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布,把猎枪拆开擦了一遍。枪管里的火药残渣已经结了一层,用布条捅进去,出来的时候是黑的,再捅,还是黑的,捅了四五遍才捅干净。枪机上油,用布条蘸了枪油在每个关节处抹了一遍,枪机活动的地方抹了油以后拉起来顺滑多了,不卡了。他把枪装好,靠在窝棚口。

月亮升到中天了,月光把山坳照得亮了一些,但林子里还是黑的。灶里的火小了,火苗不高,橘红色的光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着睡觉的猫。火星子不溅了,灶里的木柴烧成了炭,炭是暗红色的,热力足,不冒烟。陈阳往灶里添了一根粗柴,让火慢慢烧,烧到天亮没问题。

大家陆续钻进窝棚睡觉了。老赵的窝棚里传来他脱鞋的声音,鞋扔在地上,噗的一声,然后是棉袄摩擦的声音,是脱棉袄,棉袄铺在干草上当褥子。然后安静了一阵,接着是呼噜声,声音不大,但匀称,像鼓风机一拉一停的节奏。老刘的窝棚里没有呼噜声,有磨牙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咬木头。

陈阳蹲在灶边,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柴在火里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在夜色里闪了一下。赛虎趴在他脚边,已经闭上了眼睛,但耳朵还在动,每隔一会儿就动一下,听着周围的动静。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

光落在山坳里,树影重重叠叠。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像一把刀横在天边。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树林的时候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但仔细听又不是,是风穿过树梢的声音,老辈人说那是山神爷在叹气。

陈阳站起来,走到窝棚口,蹲下来钻进去。窝棚里铺着甘草,软和的,带着一股清香味。他把猎枪靠在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把棉袄脱了搭在身上当被子,棉袄不够长,盖了上半截盖不住下半截,他把腿缩了缩,整个人缩成一团。甘草的碎屑粘在脸上,扎得慌,他没动,闭着眼睛。甘草的味道浓,像是把整个秋天都收进了窝棚里。

阿兰这会儿应该睡了吧,他想。

灶房里还挂着那些腊肉,熏得黑红黑红,够吃一冬。她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会不会害怕。赛虎不在家,院子里没人守,但她把院门闩好了,窗台上放了把菜刀,她说过,一个人在家的晚上,枕头底下就放把菜刀。他想起她说这话时的样子,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没有害怕。

他翻了个身,用手把甘草压实了当枕头,枕上去,脖子伸直了,舒服了。赛虎从窝棚口钻进来,趴在他脚边,把头搁在他的鞋上,闭上了眼睛。

灶里的火还亮着,从窝棚口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橘红色的光。光落在窝棚顶上,像一条红线,顺着草帘子的纹路走。

陈阳闭上了眼睛。

山里的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慢的,稳的,像打更的人在远处敲梆子。风在外面走,树叶在风里响,沙沙沙,像有人在外面说话,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那条狍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想。明天去看看,狍子走过的路,明天早上还能找到脚印,顺着脚印能找到狍子群。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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