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准星(2/2)
陈阳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走吧,离这儿远点。大家跟着他快步离开了那片林子,谁也不敢回头。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另一道山梁上歇了一气。陈阳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大家坐在石头后面吃干粮。干粮是阿兰烙的饼子,冷了,硬了,咬一口掉渣,就着咸菜疙瘩吃,咸得齁嗓子,但吃了有力气。赛虎趴在陈阳脚边啃狍子骨头,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它啃干净了,它还在啃,啃得咯吱咯吱响,把骨头啃碎了咽下去。陈阳掰了一块饼子给它,它闻了闻,叼起来吃了。
老赵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这趟山打得不错,一头野猪一头狍子,够合作社的人吃一阵了。陈阳说还不够,合作社几十口人,这点肉分下去一人没几斤,得再打一头大的。老赵说打什么,陈阳说野猪,野猪多,好打,狍子跑得快不好打。老赵说行,听你的。
孙大勇坐在石头后面,把鞋脱了,脚上磨了两个泡,一个在脚后跟,一个在小脚趾旁边,亮晶晶的,里面包着水。他用针把水泡挑破了,水流出来了,皮还贴在肉上。他说疼,陈阳说放点药粉,孙大勇说不放,放了药粉杀得慌。陈阳说那你别叫疼。孙大勇说不叫了。
小王坐在旁边啃饼子,啃一口看一眼膝盖,膝盖上的布条又洇出了一点血,不多,淡红色的,洇在布条上像一朵花。陈阳蹲下来看了看,说没事,没裂开,是之前渗出来的。小王说他不疼,陈阳说疼就说,别忍着。小王说真不疼。
郑彪和马小六坐在一块石头上,马小六靠着郑彪的肩膀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郑彪推了他一下,说起来了,走了。马小六睁开眼说这么快,郑彪说你还想睡到天黑。马小六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把背篓背上,枪挎在肩上,跟着大家走了。
下午他们又进了一条沟,这条沟窄,两边山壁陡,沟底没有溪水,干涸的,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干了,发黄,一踩就碎。陈阳走在前面,边走边看脚印。他在这条沟里发现了野猪的脚印,新鲜的,今早留下的,一头大公猪,从脚印的大小和深度看,有四百斤往上。
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脚印,掌垫宽,趾甲长,前深后浅,公的,老的了,牙口至少五年了。他把老赵叫过来看,老赵看了看,说这猪老,肉柴,不好吃。陈阳说肉柴也是肉,合作社的人不挑嘴,有肉吃就不错了。老赵说行,打吧。
陈阳这次没搞复杂的围猎,这条沟窄,两边的山壁陡,野猪跑不上去,只能往沟口跑。他让大家分散开,他守在沟口,老赵和老刘守在沟中间,孙大勇和郑彪在沟尾赶猪。把野猪往沟口赶,他守在沟口一枪就能解决问题。
孙大勇和郑彪从沟尾开始往沟口走,边走边敲树干,用枪托敲,咚、咚、咚,声音在窄沟里回荡,像敲鼓。野猪被惊动了,从沟底的灌木丛里窜出来,一头大公猪,黑色的,脊背上的鬃毛竖着,獠牙白森森的,从嘴角翻出来,像两把弯刀。它顺着沟往前跑,蹄子踩在石头上咔咔响,踩碎了干青苔,粉末扬起来,灰蒙蒙的一片。
陈阳蹲在沟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枪架在石头上,眼睛盯着准星。野猪跑过来了,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他扣动了扳机,枪响了,野猪一头栽倒,在石头上一头栽下去,翻了两个跟头,不动了。
走近了一看,一枪打中了脑袋,子弹从眉心钻进去,从后脑勺出来,脑袋上两个洞,血从洞里往外流,在地上淌了一摊。老赵蹲下来掰开猪嘴看了看牙齿,说这猪最少五岁了,牙都磨平了,肉确实柴。陈阳说柴就多炖一会儿。
开膛的时候老赵发现这头野猪的肚子底下有伤,旧伤,愈合的伤疤,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后腿,伤疤上不长毛,光溜溜的,像一条大蜈蚣趴在肚皮上。老赵说这头猪被人打过,没打死,跑了,养好了伤又碰上了。陈阳说这回它跑不掉了。
他们把野猪分成几块,每人背一块,加上上午打的狍子,每个人背上的分量都不轻。马小六背不动了,郑彪帮他扛了一块,两人轮流背。小王膝盖有伤,陈阳让他背了最轻的一块,狍子腿,十来斤,不重,但走山路还是累,他一瘸一拐的,咬着牙跟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山坳营地。陈阳把野猪肉和狍子肉挂在树枝上,用树叶盖好,夜里不会有野牲口来偷,灶里有火,野牲口不敢靠近。他把猎枪靠在窝棚边上,蹲在灶边生火做饭。
今天晚上炖狍子肉。狍子肉嫩,不用炖太久,炖半个时辰就烂了。陈阳把狍子肉切成块,放进锅里,加了盐和姜,又加了几粒花椒,花椒是陈大娘给的,不多,就一小把,舍不得多放。锅里的水开了,狍子肉的香味飘出来了,比野猪肉香,清香,不腻,闻着就流口水。
大家围在灶边等着吃肉。孙大勇饿坏了,蹲在灶边眼睛盯着锅,喉结上下动,咽了好几次口水。老赵说你急什么,肉还没熟,孙大勇说闻着香,老赵说闻着香就对了,狍子肉就是香。
天黑了,灶里的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山坳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北边吹过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唱歌。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天上,又像灶里溅出来的火星子飞到了天上,挂在那儿不灭了。
陈阳蹲在灶边,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他伸手摸了摸赛虎的头,赛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是热的,粗糙的,舔在手背上沙沙的。
他想着明天再打一天,后天就下山。下山之前再去那片榛子丛看看,看那只母狍子带着小崽回来了没有。母的带崽的不能打,但公的可以打,要是还有公狍子,再打一只,肉够分了,皮也能多做几件皮袄。阿兰还没穿过狍子皮做的皮袄,他想给她做一件。狍子皮软和,穿上暖和,她冬天在灶房里忙活,灶房冷,穿上了就不冷了。
锅里的肉炖烂了,陈阳揭开锅盖,蒸汽涌出来。白茫茫的,在火光里翻腾。
他拿起勺子,给大家捞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