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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第一次围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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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雾大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阳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里,前后左右全是白茫茫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灶里的火昨晚没灭,添了粗柴,烧了一整夜,这会儿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和一层厚厚的白灰。他蹲在灶边往火上添了几根细柴,趴下去吹了几口气,火着了,火苗在雾里显得小,橘红色的一小团,照不远,只能照亮灶周围两三步的地方,再远就被雾吞了。雾里的空气是湿的,吸一口满嘴都是水汽,带着松脂和腐殖土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山里的腥味,像是泥土和树叶和苔藓和野牲口混在一起的味道,就是大兴安岭秋天早晨的味道。

赛虎从窝棚里钻出来,站在陈阳旁边抖了抖毛,毛上的露水珠子被抖掉了,在雾里飞了一会儿,落在陈阳的裤腿上。它没像平时那样一出来就跑,而是蹲在陈阳脚边,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眼睛在雾里看不远,它靠耳朵判断方向。雾太大了,大到连赛虎都不敢乱跑,怕跑远了找不回来。

孙大勇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被雾吓了一跳,站在窝棚口愣了好一阵,说这雾,啥也看不见,今天还能打猎吗。陈阳蹲在灶边添柴,说能打,雾散了就能打。孙大勇说雾啥时候散,陈阳说太阳出来了就散了,秋天的雾散得快。孙大勇蹲在灶边把烟叼上,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苗在雾里显得格外亮,橘黄色的一团,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吸了一口,烟从嘴角喷出来,在雾里跟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老赵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骂了一句,说这雾真他妈大。他蹲在灶边先把烟袋锅子点上了,吸了一口,眯着眼看了看天。天在雾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的不是天,是风向。他伸手在空中感觉了一下,风从北边来,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但指尖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从北边慢慢地、慢慢地流淌过来。他说北风,雾散了得快,今天是个好天。老刘也从窝棚里钻出来了,他比老赵谨慎,拄着木棍先站在窝棚口听了一阵,听了半天,说林子里今天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连鸟都不叫。老赵说这么大的雾,鸟也不愿意出来。

小王最后一个钻出来,一瘸一拐的,膝盖上的伤比昨天好多了,能弯了,但走路还是不敢使劲。他蹲在灶边烤火,火光照在他脸上,人比昨天精神了些,眼睛有光了,不像昨天那样白煞煞的吓人。他伸手在雾里抓了一把,手心湿了,说这雾真大,啥也看不见。陈阳说吃饭,吃了饭再说。

早饭还是肉汤,昨天的狍子肉还剩了一些,切成片扔进锅里煮,汤熬得浓,灰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陈阳从背篓里摸出几个饼子,掰碎了泡在汤里,饼子硬,泡在热汤里很快就软了,用筷子一搅就成了糊糊。大家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赛虎蹲在旁边等着,陈阳把碗底剩下的倒在地上给它舔。

吃完饭,雾还没散,但比早晨薄了一些。太阳在东边的山脊后面,虽然看不见,但光线已经从雾里透过来了,雾的颜色从乳白色变成了淡灰色,能见度从三五步扩大到了三五十步。陈阳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今天的路线图,从山坳往北,翻过北边的山梁,顺沟走,那条沟他去年秋天去过,野猪多,狍子也多,还有几片榛子丛和橡子林,橡子落了满地,野猪最爱吃橡子,这时候去肯定能碰上。

陈阳站起来,把背篓背上,猎枪挎在肩上,说走。大家跟着他往北边走,赛虎跑在前面,但不敢跑远,跑出去二三十步就停下来回头等着,等人的影子从雾里走出来,再往前跑二三十步,再停下来回头等。

往北的山梁比昨天的陡,坡上长着落叶松和桦树,落叶松的针叶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地毯上。桦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沙沙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清清楚楚。陈阳走在前面,脚踩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音,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喘不累。孙大勇跟在后面,喘气声重,呼哧呼哧的,踩在松针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用手撑了一下地,手心扎了一根松针,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点血。

上了山梁,雾更薄了。山梁上风大,风把雾吹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山脊和沟谷,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陈阳蹲在山梁上往下看,,知道哪里是榛子丛,哪里是橡子林,哪里是水源。他用手朝地,野猪会去吃。

下坡比上坡难走,坡陡,脚下的松针滑,得踩着树根或者石头才站得稳。陈阳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小王膝盖有伤,下坡的时候左腿不太敢吃劲,走得很慢,用手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下挪。老赵走在他后面,没催他,也没帮他,打猎的人得自己走,自己走的路自己记得住。

下到沟底的时候,雾散了大半。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跳出来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帘子,帘子之间飘着还没散尽的雾丝,金灿灿的,好看极了。沟底比山梁上暖和,风被两边的山坡挡住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晒在脸上痒酥酥的。陈阳蹲下来,开始找脚印。

橡子林的地上铺满了落叶和橡子,橡子棕色的、褐色的,有的还是完整的,有的已经被野猪拱开吃了。陈阳拨开落叶,遍。野猪拱地的痕迹,野猪用鼻子和獠牙把土拱开,找土里的橡子和虫子吃,拱过的地方泥土翻起来,草根露在外面,橡子壳散了一地。从拱地的范围看,野猪群不小,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都有。

他找到了野猪的脚印,大大小小一串,大的掌垫宽,趾甲长,三百斤以上的大公猪;中等的掌垫窄一些,趾甲短一些,是母猪;小的只有手指头大,是小猪崽,今年下的。脚印是新鲜的,昨夜或者今早留下的,土还是湿的,脚印的边缘没有干裂,有的脚印里还积着一小窝水,水是清的,还没渗完。

陈阳蹲在地上,把大家叫过来,指着脚印说,这是一群野猪,大小十几头,带头的大公猪三百斤往上,母猪两三头,小猪崽七八个。从脚印的走向看,野猪群从橡子林往南边的榛子丛去了,南边的榛子丛离这儿不远,一里多地。他让大家蹲下来看脚印,教他们分公母——大公猪的脚印掌垫宽,趾甲长,脚印间距大;母猪的脚印窄一些,浅一些,趾甲短;小猪崽的脚印小,圆,像狗爪子印。

小王拿出本子画脚印,这回画得快了,几笔就把掌垫和趾甲的形状画下来了。他画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这次画得像了。小王笑了,嘴咧了一下,露出白牙齿,这是他进山以来第一次笑。孙大勇也蹲下来看,说这回他记住了,野猪的脚印什么样的,狍子的脚印什么样的,熊的脚印什么样的,都记住了。老赵说你记住了个屁,上回你也说记住了,结果连公母都分不清。孙大勇说这回是真记住了,老赵说走着瞧。

陈阳站起来,说今天搞一次围猎。他把大家叫到一起,蹲在地上,找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围猎图。南边的榛子丛在沟的拐弯处,三面是坡,一面开口,形状像一个大口袋。榛子丛北边是陡坡,野猪上不去;东边和西边是缓坡,能爬但费劲;开口朝南,是一片开阔地,草多树少。他说老赵带小王和马小六从西边的缓坡上去,从西往东压;郑彪带孙大勇从东边的缓坡上去,从东往西压;他和老刘守在开口朝南的地方,等野猪从榛子丛里跑出来,在开阔地开枪。

老赵蹲在地上看着陈阳画的图,看了一阵,说行。郑彪也蹲下来看了看,点了下头。老刘说他不开枪,他眼神不好,怕打错了,他负责在后面看着,别让野猪从背后冲过来。陈阳说行。

大家分头行动。

陈阳带着老刘和赛虎往南边的开阔地走。开阔地是一片草甸子,草有膝盖高,黄的,风一吹哗哗响。草甸子中间有几棵大柞树,树冠大,枝杈多,陈阳选了一棵最粗的柞树,蹲在树后面,把枪架在树根上。老刘蹲在另一棵柞树后面,把木棍放在旁边,从背篓里拿出一把镰刀握在手里,镰刀是防身的,万一野猪冲过来,镰刀能挡一下。赛虎趴在陈阳脚边,浑身的毛竖着,耳朵朝前,眼睛盯着榛子丛的方向,尾巴不摇了,整条狗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等了一阵。

西边的山坡上先有了动静。老赵的口哨声,一声长两声短,意思是到位了。然后是东边的山坡上的口哨声,郑彪的,两声长一声短,他也到位了。陈阳吹了一声口哨,不长不短,意思是开始。

西边的山坡上响起了喊声。老赵的声音,粗嗓子,在山谷里炸开,嗷嗷的,像狼嚎。马小六也跟着喊,喊得嗓子都劈了,声音尖,在山壁上撞来撞去,回声一波一波的。然后是枪响,老赵放了一枪,不是打野猪,是吓野猪,把野猪从榛子丛里往南边赶。

东边的山坡上也响起了喊声。郑彪的喊声比老赵还大,年纪轻底气足,嗷的一嗓子,山谷里嗡嗡响。孙大勇也跟着喊,喊了两声不喊了,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然后是树枝敲树干的声音,咚、咚、咚,像敲鼓,也是吓野猪的。

榛子丛里炸了锅。

先是哗啦啦一片响声,榛子丛的枝条剧烈摇晃,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然后是野猪的叫声——不是哼哼,是尖叫,尖锐的、刺耳的尖叫,像杀猪的声音,好几头猪同时叫,声音混在一起,尖的粗的高的低的,把山谷都灌满了。接着是蹄子踩地的声音,杂乱的、密集的,像雨点打在石头上,噼里啪啦的。

野猪群从榛子丛里冲出来了。

一头大公猪打头,黑色的,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獠牙白森森的,从嘴角翻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它跑在最前面,低着头,长长的嘴巴几乎贴着地,四条腿飞快地倒腾,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草陷下去。后面跟着两三头母猪,灰褐色的,体型比公猪小一圈,肚子底下奶头垂着,有的还带着崽。再后面是小猪崽,七八头,大大小小的,跑得慢,被落在后面,嗷嗷叫着追母猪。

陈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没急着开枪,等着大公猪跑近。大公猪跑得飞快,从榛子丛到开阔地不到两百步。赛虎从他脚边弹出去了,对着大公猪狂吠。大公猪被赛虎吸引了注意力,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头抬起来,獠牙对着赛虎的方向挑了一下。赛虎躲开了,绕到大公猪侧面又吠了几声,大公猪转身去追它,把侧身暴露给了陈阳。

陈阳开枪了。

枪声在开阔地上炸开,回声在山谷里荡了好几个来回。大公猪被击中了,前腿一软,跪在地上,但没倒,挣扎着站起来,瘸着腿往前跑。赛虎又扑上去了,咬住了大公猪的后腿。大公猪惨叫着甩腿,獠牙划过来,赛虎松口躲开,又扑上去咬住了另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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