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第一次围猎(2/2)
陈阳装了一发子弹,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大公猪的脖子,大公猪轰然倒地,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母猪们被枪声吓散了,有的往西跑,有的往东跑,有的往北边的山坡上跑。小猪崽跟在母猪后面跑,尖叫声此起彼伏。老赵从西边的坡上开了一枪,打中了一头母猪,母猪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郑彪从东边的坡上也开了一枪,打偏了,子弹打在母猪前面的地上,土溅起来了,母猪拐了个弯,带着小猪崽往北边的山坡上跑了。孙大勇也开了枪,打了好几枪,一枪都没中,事后数了数弹壳,打了四发,野猪毛都没碰着一根。
老赵从西边的坡上下来了,小王跟在他后面,脸红扑扑的,不是累的,是兴奋的。马小六跟在最后面,枪扛在肩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小王跑到倒地的野猪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獠牙又粗又长,从嘴角翻出来,有两寸多长,尖端磨得发亮。他说这猪真大,老赵说三百多斤,能出二百斤肉。
郑彪从东边的坡上下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打偏了,心里不痛快。孙大勇跟在后面,脸色更难看,他打了四发子弹一发没中,觉得丢人。他把枪背在肩上,低着头走过来,蹲在陈阳旁边不吭声。陈阳没说他,蹲下来检查大公猪的伤口,第一枪打在腋下,穿过了心脏,第二枪打在脖子上,穿过了颈动脉。他说这猪死得快,没受罪。
马小六蹲在母猪旁边,用手摸了摸母猪的肚子,说这猪肚子里还有崽。老赵走过去掰开母猪的腿看了看,说怀了,快生了,乳头都肿了,快下奶了。他叹了口气,说可惜了。陈阳蹲过来看了看,没说话。老刘拄着木棍走过来,看了母猪一眼,说怀了就别打,老赵说跑出来了他也没看清,以为是公的。老刘说公的母的分不清?老赵说跑那么快谁分得清。老刘说分不清就别开枪。
陈阳站起来,说行了,打了就打了,以后注意。他蹲在母猪旁边,用猎刀把母猪的肚子剖开了,从里面掏出了三只还没出生的小猪崽,闭着眼睛,肉乎乎的,身上还包着胎膜,湿漉漉的。他把三只小猪崽放在草地上,用树叶盖了。小王的眼眶红了,把脸扭到一边去了。孙大勇蹲在旁边看着,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老赵说以后打猪得看清楚,带崽的母猪不能打。这是山神爷的规矩,破了规矩要遭报应。郑彪说没看清,以为是公的。老赵说公的母的从体型上能分出来,公的大,母的小,跑起来公的低头母的抬头,你们以后多看看就分得清了。
陈阳把母猪的肚子缝合了,把三只小猪崽放在母猪旁边。他蹲下来,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和酒,摆在母猪前面,磕了三个头。谁也没说话。
老赵操刀开膛,先处理大公猪。一刀从胸口划到肛门,脂肪有巴掌厚,白花花的。内脏掏出来,猪心还在微弱地跳,扑通扑通的,跳了十几下才停。他把猪心猪肝猪腰子掏出来放一边,用树叶包了。猪肚子里的食还没消化完,是橡子,嚼碎了,一股子酸味。
孙大勇蹲在旁边看老赵开膛,这回他没躲,眼睛一直盯着。老赵说你不躲了,孙大勇说不躲了,老赵说行,有进步。孙大勇说看习惯了就不恶心了,老赵说这就对了,打猎的人不能怕血不能怕内脏,这些都是好东西,猪心猪肝猪腰子,回去炒着吃,下酒的好菜。
马小六蹲在旁边,用手摸了摸猪心,说这心真大,老赵说野猪的心比家猪的心大,野猪跑得多,心脏发达。马小六说那野猪肉也比家猪肉好吃,老赵说好吃个屁,野猪肉柴,家猪肉嫩,但野猪肉有嚼头,吃着香,吃完了嘴里有回甘。马小六说明白了。
他们把两头野猪分成块,大公猪分成六大块,母猪分成四大块,用树叶裹了,用藤条捆紧。陈阳背了最大的两块,加起来一百多斤,压在背上,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老赵背了一块,郑彪背了一块,孙大勇背了一块,小王和马小六合抬一块。老刘什么也没背,他年纪大了,背不动了,拄着木棍走在前面带路。
往回走的路上,孙大勇落在最后面,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陈阳放慢脚步等他,等他走到跟前了,陈阳说你打了几发子弹。孙大勇说四发。陈阳说打中什么了。孙大勇说他也没看清,大概是打中了一棵树。陈阳说你明天练练打靶,孙大勇说行。陈阳说打猎不是枪法准就行了,还得会看、会听、会判断、会配合,枪法只是最后一步。孙大勇说知道了。
小王走在前面,背着野猪肉走得一瘸一拐的,但步子没停,咬着牙跟着。马小六跟他合抬一块肉,两个人一前一后,用一根木棍抬着,走一阵换一下肩。马小六的肩膀被木棍压红了,呲着牙吸冷气,但没抱怨。
回到山坳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陈阳把野猪肉挂在树枝上,用树叶盖好。今天打了两头,加上昨天的野猪和狍子,够合作社分一阵了。他蹲在灶边生火做饭,今天炖野猪肉,野猪肉柴,得炖久一点,炖到天黑才能烂。他把肉切成大块放进锅里,加了盐、姜、花椒,又从背篓里摸出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干辣椒是老孙头给的,不多,舍不得多放,但扔几粒进去汤就有辣味了,暖和。
锅里的水开了,野猪肉的香味飘出来了,混着辣椒的辣味,呛得人咳嗽。大家围在灶边等着吃肉,谁也没说话,都累了。赛虎趴在陈阳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闭着眼睛,今天它也累了,冲上去跟大公猪搏斗了好几个回合,腿上的伤虽然好了,但体力消耗大,趴在那里不想动。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灶里的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橘红色的,暖暖的。陈阳揭开锅盖用筷子扎了一下肉,肉还没烂,扎不透。他把锅盖盖上,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让火慢慢炖。
老赵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着灶里的火,说今天差点出事。孙大勇说啥事,老赵说那头母猪,幸好陈阳开枪快,要是母猪冲过来,他那边的位置刚好是母猪逃跑的方向。孙大勇脸白了,说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开枪。老赵说你要是打中了母猪它就冲你来了,你要是没打中它也冲你来了,你那个位置正好挡在它前面。孙大勇说他以后换个位置,老赵说不是换位置的事,是你得知道野猪往哪跑,你得站在它跑不到的地方。
陈阳说今天的事大家都想想,打猎不是光有胆子就行,还得有脑子。老赵说对,有脑子比有胆子重要。孙大勇说他脑子里当时啥也没想,就想着打。陈阳说所以在山里不能光靠想,得靠练,练到你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做。孙大勇说怎么练,陈阳说多看多听多跑,跑多了就知道了。
小王坐在灶边,拿着本子记今天的事。他写了日期、地点、天气、野猪的脚印特征、围猎的路线、开枪的位置,写得很详细,写了满满两页纸。老赵说你写这些有啥用,小王说留着以后看,老赵说你以后又不打猎,小王说他以后想打猎。老赵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体格,打猎够呛。小王说我体格不好可以练,腿伤了可以养,脑子不好使可以学。老赵笑了一声,说你小子行。
老刘靠在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烟袋锅子还叼在嘴上,烟丝还在烧,嗞嗞地响。郑彪坐在他旁边,把脚上的鞋脱了,脚上又磨了两个泡,比昨天的还大,亮晶晶的,他用针挑破了,水流出来了,他用布条缠了缠。马小六已经靠在背篓上睡着了,嘴张着,呼噜声不大,但匀称。
锅里的肉炖烂了。陈阳揭开锅盖用筷子扎了一下,一扎就透,肉烂了。他用勺子捞肉,每人一碗,肥瘦搭配,带皮带骨。大家端着碗吃肉,肉炖得烂,入口即化,野猪肉的香味在嘴里炸开,混着辣椒的辣味和姜的辛辣味,吃得满头大汗。孙大勇吃得最快,吃完一碗又去锅里捞了第二碗,捞了两块大骨头,啃得满嘴是油。老赵说你胃口倒好,孙大勇说他打了四发子弹,消耗大。老赵笑了一声,说你那四发子弹还没你吃的肉多。
赛虎也分到了一块肉,陈阳把骨头上的肉撕下来喂给它,它叼着肉趴到一边去吃了,骨头咬得咯吱咯吱响,嚼碎了咽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陈阳端着碗蹲在灶边,吃得很慢,一块肉嚼半天才咽下去。他一边吃肉一边想着今天的事。那头母猪不该打,但打了就打了,下次得看清楚。孙大勇的枪法得练,不能让他再打四发零中了。小王的进步快,虽然没开枪,但敢看开膛了,敢摸野猪了,这就够了,胆子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马小六也能用,虽然年轻,但肯干活,不偷懒。郑彪枪法可以,就是今天偏了一点,下次注意就行。老赵和老刘是宝,有他们在,猎队就有了主心骨,出了事有人能扛。
他吃完了碗里的肉,把碗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赛虎从旁边跑过来,舔了舔碗底,把碗舔得锃亮,跟洗过一样。陈阳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舌头是热的,粗糙的,舔在手背上沙沙的。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树林的时候呜呜地响,像山神爷在叹气。灶里的火小了,陈阳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火又旺了,火苗窜起来,映在每个人脸上。老赵的呼噜声从窝棚里传出来了,声音不大,很匀称。老刘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咬木头。孙大勇的窝棚里传出来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
陈阳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凉,激得太阳穴发紧,但也醒神。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看了看天。月亮出来了,半个月亮,挂在东边的山脊上面,光不亮,淡淡的,把山坳照得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像一把刀横在天边。
赛虎从灶边跑过来,蹲在他脚边,跟着他一起看月亮。陈阳低头看了它一眼,它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绿莹莹的,像两粒还没灭尽的炭火。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
他蹲下来,把猎枪拆开擦了一遍。枪管里的火药残渣结了一层,用布条捅进去,出来的时候是黑的,再捅,还是黑的,捅了四五遍才捅干净。枪机上油,拉了几下,顺滑了。他把枪装好,靠在窝棚口。
钻进窝棚,甘草的香味扑鼻而来,混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气息。他把棉袄脱了搭在身上当被子,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赛虎从窝棚口钻进来,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鞋上,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脚上。
他想着明天再打一天就下山。下山之前再去那片榛子丛看看,看那只母狍子带着小崽回来了没有。要是回来了,再打一只公的,肉够分了,皮也能多做几件皮袄,给阿兰做一件。她还穿着去年那件旧棉袄,袖子短了,手腕露在外面,冬天冷。狍子皮软和,穿上就不冷了。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