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安禄山进京（2/2）

臣是一介粗人，不懂规矩，只知圣人安危大过天。”

李隆基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他。

安禄山跪在阶下，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

可李隆基看得清楚，这人方才抬头的一瞬间，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在偏殿左右扫了一圈。

那不是忠臣的目光。

“起来吧。”李隆基淡淡道，“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听闻你带了祥瑞？”

安禄山这才起身，脸上堆满笑：“回圣人，臣在范阳，夜梦一物冲天而起。

次日便见一鸟五色，鸣于府衙槐树之上。

臣焚香祝天，那鸟三日不去，百姓皆言此乃圣人在位、四海升平之兆。

臣特意临摹成图，又请范阳名士作赋，特来献于圣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双手举过头顶。

高力士接过，展开呈到李隆基面前。

图上画着一只五色鸟，笔法粗拙，颜色倒是涂得艳丽。

旁边附了几行字，字迹歪斜，显然是找人代笔却又不敢太露痕迹。

李隆基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五色鸟，三日不去。

安卿，你范阳的鸟挺通人性。”

安禄山嘿嘿一笑：“圣人说的是，范阳的鸟，也念圣人的恩。”

李隆基把那卷黄绸随手搁在案上，话锋一转：

“上元夜，长安大火，皇城被炸，朕差点死在龙首楼。

安卿从范阳来，一路可曾听见什么风声？”

安禄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肃然：

“臣一路只听闻有边军余孽作乱，已被圣人尽数剿灭。

圣人受惊，臣万死难辞其咎。”

“那你觉得，安戎城三千边卒，死得冤不冤？”

安禄山沉默。

片刻，他拱手道：“臣不知安戎城始末，不敢妄议。

但臣在范阳，也听过边卒苦。

军粮被扣、冬衣被截，这种事……范阳也有。

臣只是粗人，只知一件事……若边卒饿着肚子守边，这仗打不长。”

“安卿倒是实在。”李隆基收回目光，“你在范阳几年了？”

“回圣人，臣在范阳，已近十载。”

“十年能把一个人养肥，也能把一支边军养壮。安卿，你说是不是？”

“臣的心，永远在圣人这里。臣的兵，也永远是大唐的兵。”

李隆基没让他再起来，只淡淡摆了摆手：“下去歇着吧。祥瑞的事，朕让史馆记一笔。”

安禄山伏地谢恩，退步出殿。

出了宫门，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亲卫凑上来：“使君，圣人怎么说？”

“圣人？”安禄山摸了摸肚子，“圣人比十年前难对付多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上元夜那帮边军，真全死了？”

“回使君，萧夜自刎，马忠战死，残部尽数被诛。”

安禄山没再说话，只夹了夹马腹，朝驿馆方向去。

——

长宁郡公府。

冯仁窝在书房太师椅里，腿上搭着毯子，手边铜盆里冰镇着西域来的甜瓜。

袁天罡坐在对面，正拿小刀切瓜，切一块吃一块，毫不客气。

“安禄山进城了。”窗外递进来一句话。

冯仁没动：“几个人？”

“明面上带了十二骑，暗地里……至少还有三队人马分别从通化门、金光门和延平门混进来。”

“百来人。”袁天罡把瓜皮往盆里一丢，“他倒是不客气。”

冯仁终于睁眼，含糊道：“这个胖子，上元节长安乱成那样他不来，偏偏等尘埃落定了才到。

还带这么多人。”

“来表忠心，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袁天罡道，“听说他带来了个祥瑞。”

“啥玩意？”

“焚香祝天，虫散鸟来。

他上疏史馆几次，希望将此事记入在册。

不过好几次了，都没消息。

这不，自己过来了。”

冯仁叹了口气：“哎，真想现在就弄死他。

这样，之后就没那么多的事情。”

“先不说这个。”袁天罡吃了口瓜，接着说：“那个娃娃咋办？”

冯仁：“那个？”

“李琩。”

“人都圈禁了，总不能再把他给杀了。

传出去，那小子名声比太宗皇帝还臭。”

冯仁说完，心道：再怎么说也是半个圣君，看来安史之乱后该考虑这小子的养老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