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李隆基赠曲,安禄山献舞(2/2)
“程献伯死了。”冯仁轻声道。
冯宁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如此盛大的宴席,他不会不参加。
可来的却是他在东宫当官的两个儿子,那只有一种可能。
那老小子没了。”
“那程家……”
“程若冰袭了爵,但东宫那俩兄弟不服。
一个说父亲临终前有遗命,一个说爵位该由嫡长继承。
闹得不可开交,程若冰这趟来,怕是要当着圣人的面把这事掰扯清楚。”
冯宁皱眉。
程家内讧,秦家和尉迟家又各怀心思,四家勋贵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汹涌。
她正要开口,忽然瞥见御道尽头走来一人。
安禄山。
那胖子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紫袍,腰围比寻常官员宽出两圈,玉带勒得肚皮浑圆。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每一步都踩得地毡上的猩红绒毛陷下去再弹起来。
身后跟着四名胡人亲卫,个个魁梧彪悍,腰间弯刀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满园喧哗倏地静了半拍。
李隆基远远望见,抬手招了招:“禄山,来,到朕身边坐。”
安禄山快步上前,在御阶前轰然跪倒,声音洪亮得震得桂树落英簌簌:
“臣安禄山,叩见圣人!叩见贵妃娘娘!
愿圣人万寿无疆,愿娘娘青春永驻!”
杨玉环掩唇一笑:“好一张巧嘴。”
李隆基也笑了:“起来起来,你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安禄山起身,却不肯入座,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只鎏金匣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臣此番入京,特为圣人献上一件祥瑞。
此物得自范阳深山,百年难遇,臣不敢自专,专程送来长安,敬献御前。”
高力士上前接过匣子,打开一瞧,里头是一块巴掌大的奇石。
通体墨黑,却天然生着几道金纹,形似“圣寿”二字。
李隆基接过来端详片刻,龙颜大悦:“果然是祥瑞!禄山有心了。”
安禄山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到西首武官席位落座。
冯仁、冯宁殿外看得真切。
李隆基起身:“此次盛宴,乃我大唐之盛宴。
朕原本想在中秋时节举办,但奈何我大唐富饶,中秋再办一场又何妨?
在场的文人莫要逊色腹中文墨,将士亦可开怀畅饮!”
“为圣人贺!为大唐贺!”
宴席间觥筹交错,丝竹声起。
舞姬踏着龙池碧波上的莲台翩翩回旋,霓裳广袖拂过水面,搅碎一池秋阳。
李隆基对杨玉环说:“此乃霓裳羽衣曲。
是朕梦游月宫时,听到天上有仙乐奏曲。
见身穿霓裳羽衣的仙子翩翩起舞。
仙女的歌声玄妙优美,跳舞的仙女舞姿翩翩。
醒来后,对梦中的情景记忆犹新。
让乐工演奏,让歌女们舞蹈。
此曲,朕赠于爱妃。”
杨玉环闻言,眸光流转,“臣妾谢陛下隆恩。
仙曲天姿,得陛下复刻传世,是臣妾之幸,亦是大唐之幸。”
秋风穿亭,桂香漫卷,霓裳舞姬旋身落阵。
广袖翻飞如云舒霞卷,足尖轻点莲台,漾开层层细碎水纹。
悠扬仙乐缠风绕梁,洗去了朝堂数月来的肃杀紧绷,满亭文武皆举杯静观,低声赞叹不绝。
李隆基握着玉环的柔荑,眼底满是盛年帝王的自得与缱绻。
“开元至今,四海归宁,兵戈息止。
前岁上元之乱,不过宵小暗流、蛀虫作祟。
今吏治肃清,忠良得彰,便是我大唐长治久安之兆。
今日仙曲佐酒,桂香助兴,诸卿尽欢,不必拘礼!”
“臣等遵旨!谢圣人!”
山呼谢恩之声落定,宴席再度热闹起来。
玉盏相碰叮咚作响,珍馐罗列馥郁盈鼻。
安禄山捧起金樽,起身离席。
他身形肥硕,动作却出奇利落,三两步走到御阶之前,再拜躬身:
“臣蒙圣人天恩,镇守范阳,无一日敢忘陛下厚德。
今日得睹天颜,又见贵妃娘娘仙姿,臣斗胆,愿献一曲胡旋舞,为圣人贵妃助兴。”
李隆基拊掌大笑:“禄山还会跳舞?”
“臣少年时在营州,与胡人杂处,学得些皮毛。圣人见笑。”
安禄山解下玉带,脱去紫袍,里头竟早穿了一身紧身胡服,窄袖短襟,腰束革带。
他往庭中一站,脚下靴底在地毡上碾了两下,冲乐班一挥手:“来一曲快的!”
鼓声骤起,琵琶弦急。
安禄山身形一矮,双袖甩开,脚下一转。
那肚子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整个人像陀螺般旋起来,越转越快。
胡服下摆随着旋转翻飞如轮,靴尖点地时几乎看不清踏了几下。
只听得鼓点“咚咚”作响,满园桂树落英被劲风卷得漫天飞舞。
杨玉环笑得花枝乱颤,李隆基亲自击掌为节。
冯宁站在远处廊柱下,冷眼旁观。
安禄山足足旋了数十圈,面不改色,气不喘。
收势时双袖一振,单膝点地,稳稳当当冲御座一抱拳。
“好!”李隆基龙颜大悦,亲手端起金樽,“禄山,赐酒!”
安禄山膝行上前接过,仰头饮尽,又拜了一拜,这才捡回紫袍玉带,笑呵呵退回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