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海上的风（2/2）

“洞里有一座城。城是死的，住满了死人。但有一个是活的。他叫韩不语，是韩烈的父亲。他知道怎么让你变强。”

李言看着那个洞。洞口的蒸汽在风中飘散，露出一圈青色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字，字很小，密密麻麻的，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自己进去的。三十年前，他进去就没出来过。韩烈找了他很久，没找到。后来韩烈死了，托你来找。”

李言把布袋系在腰上，走到洞口。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下去。洞壁上有凸起的石头，可以抓手踩脚。他没急着下去，回头看了一下秦岚。秦岚靠着石头坐着，右眼闭着，左眼睁着，看着他的方向。她的左眼里有一点光，很弱，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你在这里等我。”李言说。

“不。”秦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跟你下去。”她的腿在抖，膝盖在响，但她的眼神很硬，硬得不容拒绝。

李言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他先下去了。手抓着洞壁的石头，脚踩在凸起上，一步一步往下挪。石头很滑，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手指扣不住，好几次差点滑下去。秦岚在上面，脚踩着他刚才踩过的地方，手抓着他刚才抓过的石头。两个人一上一下，像两条贴在洞壁上的壁虎。

星星盘在秦岚的肩膀上，头低着，看着秦岚手边的一小块地方。

往下爬了很久。洞壁上的石头从青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红色。红色的石头很热，烫手，像摸到了刚烧过的铁。热气从言的脸上全是汗，汗从额头流到眼睛，眼睛睁不开了。他甩了一下头，把汗甩掉，继续往下爬。

秦岚的手被烫伤了，手心里起了水泡，水泡破了，露出嫩肉。她没有叫，咬着牙，继续往下。

底有光，很亮，像有一团火在

爬到最后几丈的时候，洞壁突然变宽了，从窄窄的一条缝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空间。李言从洞壁上跳下来，脚踩到了实地上。地是石头铺的，很平，很热，像踩在夏天的柏油路上。他站稳了，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洞口。洞口很小，圆圆的，像一个白色的月亮挂在高高的天上。

秦岚从他后面跳下来，没站稳，整个人往前倒，李言伸手接住了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她靠在他身上，喘了几口气，从他怀里出来，站直了。

星星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身体猛地变大，从七寸长变成三尺长。它在前面走，四只爪子在滚烫的石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李言跟在后边，秦岚走在最后边。

前面的路越来越宽，从一丈宽变成十丈宽，从十丈宽变成几十丈宽。头顶的石头从红色变成了黑色，很高，看不到顶。两边的墙上有很多门，门是石头做的，有的大门小门，有的圆门方门。所有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光，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蓝色的，有的是绿色的。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星星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黑色的，很大，有十几丈高，门板上刻着一个人，人很大，占据了整扇门。那人的脸跟韩烈很像，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样，只是老了很多。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睡觉。

李言把手按在门上，推了一下。门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把界火调出来，银金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喷在门上。门板烫了一下，黑色的漆被烧掉了一块，露出

门开了。

开了一条缝，缝很大，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从门缝里涌出一股风，很冷，冷得像冬天最冷的那几天。风里有血腥味，很浓，浓得让人想吐。

李言侧身挤了进去。秦岚跟在后面。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大到看不到边界。房间的地面是白色的，很光滑，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他们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站在一起，靠得很近。房间的中央有一个人，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李言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后，停下来。

“韩不语？”

那人没有动。没有回头，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他坐在地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袍，头发很长，垂到地上，头发是白的，白得像雪，散在白色的地面上，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地。

李言绕到他前面，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脸很老，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很小，蜷缩着，像一只猫。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衣服，脸埋在韩不语的怀里，看不到长什么样。

韩不语的眼睛睁开了。

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白。他看着李言的方向，看了很久。

“你来了。”韩不语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沙地。

“韩烈死了。”李言说。

“我知道。”

“他让我来找你。”

“我知道。”

韩不语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人的身体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哭。

“这是我的儿子，韩烈。他的身体走了，他的魂还在。我替他守着，守了三十年。”

李言看着韩不语怀里那个人。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脸。脸很年轻，二十多岁，跟韩烈一模一样。眼睛睁着，黑色的，很大，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他看着李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李言。”韩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李言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