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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穴中的厮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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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烈的魂看了李言一眼,嘴角那丝微笑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就散了。不是慢慢散,是突然散的,像一阵风把一堆灰吹没了。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韩不语的黑袍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空了的怀里。韩不语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白色的粉末,用手轻轻拢了拢,拢成一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把粉末装了进去。布袋很小,鼓鼓囊囊的,他把它系在腰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很脆,像掰断了一根干柴。他站直了,比李言高出一个头,很瘦,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根竹竿上披了一块布。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但他看李言的方向看得很准,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李言脸上。

“韩烈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你。”韩不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他喉咙里放了一面铜锣,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耳朵发麻。“你身上有他的刀,有他的眼睛,有他的承诺。你欠他的。”

“我欠他的。”李言说。

“欠了就要还。”

“怎么还?”

“杀了他没杀死的东西。”韩不语转过身,朝房间深处走。他走得很快,不像一个老人,更像一只在黑暗中穿行的猫。黑袍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响声。李言跟在他后面,秦岚跟在李言后面。星星从秦岚肩膀上跳下来,身体变大到三尺长,银灰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着暗淡的光,四条腿踩着地面,哒哒哒的,紧跟在李言脚边。

房间很深,走了很久,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壁画很大,一幅接一幅,像连环画。第一幅画上画着一个人,站在一座山上,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很大,跟他的身体一样长。第二幅画上,那个人从山上跳下来,刀尖朝下,扎进了一个东西的头顶上。那个东西很大,像一座山,形状说不清是人是兽,身上长满了眼睛。第三幅画上,那个人不见了,只有那把刀插在那个东西的头顶上,刀柄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在风中飘。

韩不语停在了最后一幅画前面。

画上画着一个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的面前有一扇门,门开着,门后面是一片黑暗。画的下方刻着两个字:不语。

“这是我。”韩不语指着画上跪着的那个人,“我怀里抱着的,是韩烈的肉身。我在这扇门前面跪了三十年,门不开,韩烈的肉身烂了,只剩下魂。魂也守不住,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言。白色的眼睛直视着李言,那里面没有光,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口很深的井,井底有水,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凉气往上冒。

“韩烈没杀死的东西,就在这扇门后面。它等了三十年,等你去杀它。”

韩不语把手按在壁画上,按在那个“不语”的“语”字上。笔画凹下去很深,他的手指陷进去,按到底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壁画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去,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很宽,能容四五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很光滑,像被火烧过。通道的尽头有光,红色的,很暗,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

从通道里吹出来的风是热的,很热,像打开了一个烤炉的门。风里有焦糊味,有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味,像肉烤焦了之后又浇上了蜂蜜。

李言拔出未央刀,走进去。

秦岚跟在后面,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指长的小刀,攥在手心里。她把右眼闭得更紧了,左眼眯着,瞳孔收缩成一个点。星星走在她脚边,身体又大了一圈,从三尺变成四尺,银灰色的鳞片开始发亮,像一面面磨过的镜子。

通道很长,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尽头。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有几百丈宽,高看不到顶,上面全是黑暗。洞穴的地面是黑色的石头,很平,但有很多裂缝,裂缝里冒着热气,热气是白色的,嘶嘶地往外喷。

洞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很大,有几十丈高,形状像一棵树,但树干是肉做的,黑色的,表面长满了脓包,脓包有大有小,大的像水缸,小的像拳头。脓包在蠕动,一鼓一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树干上有很多树枝,也是肉做的,向四周伸开,树枝的末端挂着一个一个的东西,像果实,但不是果实,是人。人被白色的丝线缠住了手脚,挂在树枝上,像一个个蚕茧。有的人还在动,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在动,像在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天魔母树。”韩不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跟进来,站在通道口,黑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它就是天魔的源头。它吃人的神魂,把人变成天魔。它在这里长了三千年,从一个小肉瘤长成了一棵树。韩烈当年想烧死它,没烧成,自己的肉身被它吃了。”

树干上那无数脓包中的一个突然鼓了一下,鼓得很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脓包顶端的皮肤变薄了,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一只手臂,很长,很粗,皮肤是黑色的,指甲很尖,像一把把匕首。

脓包破了。”

里西掉落下一只东西。

不是掉,是挤出来的,像挤牙膏一样,从破口里慢慢挤出来。先是一只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身体。那个东西从脓包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趴在地上,像一只刚出生的动物,身体在抽搐,四肢在乱划。它挣扎了几下,爬起来了。

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人。它有四肢,有躯干,有头,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一直垂到膝盖。腿太短,身体几乎贴在地上。头很大,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嘴里全是牙。它站起来的瞬间,朝着李言的方向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声很刺耳,像金属在玻璃上刮。

那只东西朝李言冲过来了。

跑得很快,四肢着地,像一只猎豹。它的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李言没有动,等它冲到面前的时候,侧身一闪,手中的未央刀顺着它身体的侧面划过去。刀锋切开皮肤的声音很闷,像割开了一匹厚布。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了李言一手。那东西冲过去几丈远,身体歪了一下,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一刀毙命。

但树干上的脓包开始成批地破裂。一个接一个,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从每一个破口里都挤出一只东西,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鱼,有的一次也没有的东西。它们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地上,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破了头,但活着的都在爬起来,朝着李言的方向冲过来。

几十只,几百只,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秦岚把手里的刀攥紧了,那把手指长的小刀在她的手心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她嘴里含着一颗星核,是路上捡的,很小,只有绿豆大,蓝色的光很弱。她咬碎了星核,咽了下去。星力从胃里炸开,冲向四肢百骸。她的右眼猛地睁开了,黑色的淤血从眼角喷射而出,但她的左眼亮了,亮得像一盏灯。

她冲了上去。

小刀在她手里画出一条银白色的弧线,割断了一只东西的喉咙。黑色的血喷在她脸上,她没有擦,反手一刀,扎进了另一只东西的眼窝里。刀尖插进去很深,那东西疼得原地打转,爪子在空中乱抓,抓到了她的手臂,衣服破了,皮破了,血从伤口流出来。她把刀拔出来,又扎进去,一下,两下,三下,那东西不动了。

李言没有去帮她。他盯着树干上最大的那个脓包。那个脓包在树干的最顶端,有房子那么大,颜色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包壁很薄,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赤身裸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在母体里的胎儿。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在水里一样在里面飘动。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脸很白,嘴唇很红,红得像血。她的胸口在起伏,在呼吸。

李言朝树干冲过去。

挡在前面的东西被他砍翻了。一刀一个,一刀两个,未央刀的刀锋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刀刃已经卷了,但他没有停。他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树干前,脚踩着树干上那些滑腻的脓包,往上爬。树干很滑,黑色的黏液从脓包里渗出来,粘在手上,像胶水。他爬一步滑半步,爬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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