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铸刀斩魔续命三日（1/2）

李言拿着木牌，站在客栈门口，把上面的地址看了两遍。天枢城东街，铁匠铺。木牌很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的字是用刀子刻的，笔画很深，填了黑漆，漆已经掉了大半，但字还能看清。他把木牌塞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秦岚。她还靠在墙上，右半边身体的黑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从锁骨往下，黑得像墨泼上去的。左眼闭着，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星星趴在她膝盖上，银灰色的身体缩成一团，鳞片还没长出来，粉红色的嫩肉露在外面，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

“我出去一趟。”李言说。

秦岚没有回应。她的左眼睁开了一条缝，灰色的瞳孔看着他，动了一下，算是知道了。

李言转身往东街走。天枢城的街道还是空的，两边的店铺门板紧闭，有些门板上钉了木条，打了红叉。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片，纸片上写着字，看不清，被风吹着跑，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街上飞。他的脚步很快，金色的界火在皮肤印的边缘是焦的，冒着淡淡的青烟。

东街在天枢城的东边，从客栈走过去要穿过三条街。第一条街是卖布的，布店的招牌还在，蓝底金字，字已经模糊了，风吹日晒的，金漆掉光了。第二条街是卖药的，药铺的门板倒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店铺，里面传出一股霉味，混着药味，说不清是苦是臭。第三条街是卖兵器的，两边的店铺全是铁匠铺，炉子还在，风箱还在，但人没了。铁砧上落满了灰，炉膛里全是蜘蛛网。

东街的尽头有一家铺子，门是开着的，门口挂着一面旗，旗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字：韩。旗子在风中一收一展，像一个人在招手。李言走进去，铺子不大，只有一间门面，墙上挂满了刀剑，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的新，有的旧，有的亮，有的暗。靠墙的地方有一个铁炉，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是蓝色的，很高，很亮。炉前站着一个人，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油亮油亮的。他的手臂很粗，比李言的大腿还粗，手背上全是伤疤，有新有旧，新的还泛着红，旧的已经白了。他左手拿着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右手举着铁锤，在铁砧上一下一下地敲。当当当，声音很脆，很有节奏。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继续敲。

“关门了。”铁匠说。声音很粗，像两块石头在磨。

李言把木牌放在铁砧上。铁匠的锤子停了一下，悬在半空中，然后继续敲，当，当，当。敲完了三下，他把铁钳放下，把锤子也放下，拿起木牌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然后扔回给李言。

“韩烈让你来的？”

“嗯。”

“刀呢？”

李言从腰上解下韩烈的那把断刀，放在铁砧上。刀断了，断成了两截，一截有刀柄，一截有刀尖。刀身上全是裂纹，有些裂纹很深，能从这面看到那面。铁匠拿起那截有刀柄的，举到眼前，用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刀发出一声闷响，像敲一块破木头。

“这把刀跟了韩烈二十年，杀了不知道多少天魔。刀魂还在，但身体死了。要重铸，需要地火精金。”

“地火精金在哪？”

“城北有个废弃的矿洞，以前是猎魔司采矿石用的。后来矿洞塌了，里面住了一窝天魔。地火精金在矿洞最深处，被一只将级的天魔守着。你去拿来，我给你铸刀。”

李言把断刀收好，转身就走。

“等等。”铁匠叫住他，从炉子旁边拿起一把刀，扔给他。刀不长，只有两尺，刀身是黑色的，很亮，刀刃没有开，是钝的。铁匠说：“这把刀先借你。别弄丢了，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李言接过刀，挂在腰上，走出铺子，往北走。城北的路他走过，从废墟穿过去，走过那片荒草地，就是矿洞。他的脚步很快，金色的界火在皮肤下流动，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浅浅的焦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到了矿洞。

洞口很大，有一丈多高，两丈多宽，像一张大嘴张在地上。洞口周围长满了草，草很高，有腰高，草是枯黄的，风一吹就倒。洞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风从洞里吹出来，凉的，带着一股腥味。李言拔出铁匠借他的那把刀，走进洞里。

洞里的路很宽，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是石头砌的，很粗糙，上面有很多凿痕。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有一个方洞，方洞里放着灯盏，灯油早干了，灯芯烂了。李言把界火调出来，金色的火焰从皮肤下透出来，照亮了周围一丈远的地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耳朵在听，鼻子在闻。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前面的路变宽了，从一丈宽变成了几丈宽。头顶也变高了，从一丈高变成了几丈高。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以前是矿工采矿石的地方。地上堆满了碎石，碎石上长着蘑菇，蘑菇是黑色的，很小，像一颗颗黑豆。李言踩在碎石上，碎石哗哗响，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黑暗中有东西在动。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面墙。李言数不清有多少只，至少有几十只。它们从黑暗中涌出来，朝李言冲过来。跑得很快，四肢着地，像一群猎狗。

李言没有躲。他站在那里，双手握着刀，等它们冲到面前。第一只扑过来，他侧身一闪，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刀很钝，砍不进去，但刀身很重，砸在脖子上，把脖子砸断了。那只东西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第二只扑过来，他没有闪，一刀劈在它的头上，刀砸在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头骨碎了，脑浆溅出来，白的，混着黑的。

他杀了一只又一只，刀钝，砍不动就砸，砸头，砸脖子，砸脊椎。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下都砸得骨头碎裂，血肉横飞。他的身上全是血，黑色的，黏糊糊的，沾在衣服上，沾在手上，沾在脸上。他没有停，砸了十几只，剩下的退了。它们退到黑暗中，眼睛还在看着，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但不敢再冲了。

李言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往下走。他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看到了光。光是从一个洞口透出来的，红色的，很亮，像火光。他走过去，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他钻过去，洞的另一边是一个很小的洞穴，只有几丈宽。洞穴的中央有一块石头，石头是红色的，很亮，像一块烧红的铁。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人，是天魔。它有人形，但比人大很多，有一丈多高，身体很壮，皮肤是红色的，像被火烧过。它的头上长着两只角，角是黑色的，很长，很尖。它的眼睛是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红。

将级天魔。

它看着李言，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排尖牙。

“你杀了我的孩子。”它说。

李言没有说话，双手握刀，朝它走过去。

天魔从石头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地面裂开了几道裂缝。它张开双臂，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很长，像十把刀。它朝李言冲过来，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李言没有躲。他迎着它冲上去，在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他弯下腰，从它手臂捅不进去，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刀尖扎进了皮肤一寸深，卡住了。天魔疼得叫了一声，一巴掌扇过来，打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碎石头掉下来，把他埋了一半。

他从石头堆里爬出来，嘴里全是血。后背的皮肤裂开了，能看到肉。他没有管，把刀从地上捡起来，刀尖上沾着红色的血，是热的，冒着热气。天魔转过身，看着它的肚子，肚子上有一个小伤口，血流得不多。它用手捂住伤口，伤口很快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你太弱了。”天魔说，朝他走过来。

李言把刀插在地上，伸出双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天魔。金色的界火从掌心喷出来，火焰很亮，很热，烧在红色的皮肤上，皮肤起泡了，泡破了，露出了几步，用手拍打身上的火，火拍不灭，越烧越旺。它在地上打滚，火还是灭不了。它挣扎了一会儿，不动了。身体被烧成了一团焦炭，缩在地上，像一堆黑色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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