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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采参奇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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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全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陪着喝酒。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巴特尔忽然唱起歌来,是用鄂温克语唱的,调子悠长,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是什么歌?”卓全峰问。

“《猎人的歌》。”巴特尔说,“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唱的是猎人跟山、跟林、跟野兽的故事。”

“唱的是啥意思?”

巴特尔想了想,“意思是——山是我们的家,林是我们的仓库,野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打猎,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贪心。打够了,就收手。山养我们,我们养山。”

卓全峰听完,沉默了。这话,跟老爷子说的,跟《猎人规约》上写的,一模一样。猎人虽然分民族,但道理是相通的。敬山,惜命,守信,积德——这些规矩,鄂温克人也有。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告别巴特尔,背着一背篓参下山了。

巴特尔送他到山口,从怀里掏出一张鹿皮,递给他,“这个,给你。”

鹿皮上画着地图——山形、河流、兽道、参场,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这辈子走出来的。”巴特尔说,“哪里的参多,哪里的兽多,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都在上面了。你拿着,比你自己瞎转悠强。”

“大叔,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我老了,用不上了。你还年轻,用得着。”巴特尔拍拍他的肩,“记住,挖参也好,打猎也好,守规矩。守住了规矩,山养你一辈子。”

卓全峰接过鹿皮地图,揣进怀里,重重点头。

“还有,”巴特尔指着虎子和白尾,“你的狗,是两条好狗。好好待它们,它们能帮你打天下。”

“我知道。”

卓全峰走出去几十步,回头一看,巴特尔还站在山口,叼着烟袋锅子,朝他挥了挥手。

回到家,胡玲玲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卓全峰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赶紧跑过来。

“打了啥?”

“没打猎,挖参了。”

他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用苔藓包着的野山参。一、二、三、四、五……五棵!大的那棵五品叶,品相上乘,芦头粗壮,参须完整,根根分明。

“这……这得值多少钱?”胡玲玲手都在抖。

“这棵大的,五百。这棵四品叶的,一百五。两棵三品叶的,各五十。还有一棵四品叶品相差点的,八十。”卓全峰算着账,“拢共八百三。”

八百三!胡玲玲腿一软,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玲玲,咋了?”

“我……我没事。”胡玲玲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全峰哥,咱们……咱们有钱了。”

卓全峰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有钱了,往后日子就好过了。孩子们能吃饱穿暖,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胡玲玲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这么多年,头一回不是因为委屈哭,是因为高兴哭。

全家人围在炕上,看那几棵野山参,像看宝贝似的。大丫用手摸了摸芦头,被卓全峰制止了,“别摸,摸坏了不值钱。”二丫趴在旁边,歪着头数参叶,“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爹,五片叶的就是五品叶?”

“对。”

“那六片叶的呢?”

“六品叶,更值钱,一棵能卖上千。”

“那七片叶的呢?”

“七品叶?”卓全峰笑了,“那是参王,整座长白山也找不着几棵,那是无价之宝。”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傍晚,卓全峰把参拿到镇上药材铺卖了。大棵五品叶卖了五百二,比巴特尔估的还多了二十。四品叶的卖了一百六,两棵三品叶的各卖了五十五,最后一棵四品叶品相差些,卖了七十五。拢共八百六十五块。

揣着钱,卓全峰先去粮站买了三袋白面、两袋大米,又去供销社买了盐、酱油、醋、糖,还给孩子们买了二斤水果糖、两包饼干,给胡玲玲买了一块毛呢料子——这是他一直想买但舍不得买的。最后又去买了两条羊腿、十斤猪肉,准备过年。

回到家,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屋里。孩子们看见糖果和饼干,高兴得在炕上蹦。

“爹,过年还有好久呢,现在就买年货?”大丫问。

“先买点,解解馋。”卓全峰笑着拆开一包饼干,每人分了两块。

六丫还小,不会自己吃,胡玲玲把饼干掰成小块,塞进她嘴里,她嚼了两下,眯着眼笑,口水都滴下来了。

晚上,胡玲玲在灶台前忙活,炖了羊腿,烙了油饼。羊腿炖了一个多时辰,烂乎得用筷子一夹就脱骨。油饼烙了二十多张,金黄金黄的,咬一口掉渣。

大丫去前院把老爷子请来,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热气腾腾地吃饭。

“全峰,听说你挖着大参了?”老爷子问。

挖着了,五品叶,卖了五百多。

老爷子点点头,“这是参在等你呢。你敬山,山就养你。这是规矩。”

卓全峰给老爷子夹了一块肉,“爹,您多吃点。”

老爷子咬了一口肉,慢慢嚼着,半晌说了一句,“全峰,你爹我不中用了,但这个家,有你撑着,我放心。”

卓全峰鼻子一酸,低下头扒饭。

吃完饭,胡玲玲收拾碗筷,孩子们在炕上玩。大丫教二丫认字,三丫哄六丫睡觉,四丫和五丫趴在窗台上数星星。

卓全峰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巴特尔送的那张鹿皮地图,就着油灯慢慢看。图上标着参场、兽道、山形、河流,密密麻麻的,还有些鄂温克文字,他看不懂,但大致能猜出意思。

胡玲玲洗完碗,坐过来,靠在他肩上,“啥东西?”

“地图,一个鄂温克老猎人送的。”

“他咋对你这好?”

“不知道。”卓全峰收起地图,“可能……看我顺眼吧。”

胡玲玲笑了,“你呀,谁看你都顺眼。”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玲玲,等开春了,我想盖两间新房。”

“盖新房?盖哪儿?”

“就在老房子旁边,再起两间。孩子们大了,挤不下了。大丫十二了,该有自己的房间了。”

胡玲玲想了想,“得多少钱?”

“料子自己上山砍,不用花啥钱。人工找孙小海他们帮忙,管顿饭就行。主要是窗户、门、铁钉这些得花钱,三四十块够了。”

“那就盖。”

这一夜,卓全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择席,是激动。八百多块钱,他这辈子头一回挣这么多钱。给八口人吃饱穿暖,还能剩下盖新房的。

虎子和白尾趴在灶台边,头挨着头,睡得正香。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它们身上,毛色亮闪闪的。

窗外,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个沉睡的老人。

山在,参在,人在,家在。

这条路,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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