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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猎王·家族的名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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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谷那一仗之后,卓全峰的名字在周边几个屯子已经响当当了。屯口大柳树底下蹲着的老人唠嗑的时候,三句话不离“全峰这小子又打了多少头猪”“全峰家的狗鹰咋那么厉害”“全峰家今年日子过得多红火”。来串门的人也多了,有来借盐的,有来问猎狗配种的,有来讨个獾子油治烫伤的,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蹲在院门口等着跟卓全峰进山学打猎。卓全峰蹲在门槛上一个个打发,“盐管够,狗配种的事等秋猎完了再说,獾子油剩的不多了,后生们明天早上在屯口等我。”白尾蹲在他脚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尾巴在地上扫着,虎子趴着,青狼花背蹲在狗窝前面,四条狗都习惯了家里三天两头来人。

那天下午,县里来了个记者。骑着自行车来的,车把上挂着一个印着“县报”字样的帆布包,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他在屯口打听了半天才找到卓全峰家,把自行车支在栅栏边,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卓全峰同志在家吗?”卓全峰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子停了一下,“在,进来吧。”记者进了院子,蹲在柴垛边掏出本子和笔,“卓全峰同志,我是县报的记者,想写一篇‘猎王和他的猎鹰’的文章登在县报上,您能接受一下采访吗?”卓全峰继续劈柴,斧子落下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有啥好采访的,打猎就是打猎。”记者蹲在旁边陪着笑,“您的事迹在周边几个屯子都传遍了,特别是您驯的那几只鹰和狗,读者们都想知道您是怎么跟它们配合的。”卓全峰把斧子放下,“那你问吧,我蹲着说就行。”

记者蹲在柴垛边上,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走着。卓全峰蹲在柴堆前面,一边把劈好的柴码整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记者问他的猎鹰是怎么驯的,卓全峰说老猎王是十一前从树杈上捡的雏鹰,熬了七天七夜没合眼喂肉喂水才养熟的。记者问他的猎狗是怎么训的,卓全峰说白尾是山下捡的野狗崽,虎子是林场丢的串子,黑豹黄虎是额尔德尼部落的猎狗种,青狼花背是去年从额尔德尼那儿抱回来的。记者问他是怎么跟狗鹰配合打猎的,卓全峰说看手势听口哨,打久了就熟了,它们知道我要干啥我也知道它们要干啥。三丫抱着黑豹从屋里出来蹲在门槛上听了一会儿,听到记者问“您的猎鹰是怎么驯服的”时,她忍不住插嘴,“我爹熬了七天七夜没合眼,嘴角都起泡了,老猎王才肯吃他手里的肉。”记者转头问她,“你是他女儿?”“嗯,第三个。”记者笑了,“猎王的女儿也会打猎?”“会!”三丫站起来,“我还会挖参呢!还会下套子!我下的套子套住过一只野兔!”记者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狗和鹰,“卓全峰同志,我能拍一张照片吗?”卓全峰把劈好的柴码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拍吧。”

记者蹲在院子里,举着相机对焦。卓全峰蹲在门槛上抽烟,老猎王从他肩膀上落下来蹲在他头顶上,小猎王蹲在他旁边的栅栏上,小灰大黑二灰闪电白云蹲在屋檐上排了一排。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另一边,黑豹黄虎蹲在白尾后面,青狼花背蹲在虎子后面,六条狗排成两排。院子里的光线刚好,秋天的斜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人和狗和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院子里。记者按了快门,咔嚓一声,“好,这张好。”他站起来把相机收好,“卓全峰同志,文章写好了我寄一份给你,照片洗出来也给你一张。”卓全峰点了点头,“行。”记者骑着自行车走了,车后座上的帆布包晃来晃去。

一个星期后,县报寄来了。牛皮纸信封里装着一张报纸和一张照片。报纸上有一篇占了大半版的文章,标题是“猎王和他的猎鹰”,文章他头顶上,小猎王蹲在栅栏上,六条狗排成两排蹲在院子里。卓全峰蹲在门槛上把报纸看了一遍,把照片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进屋打开炕柜最上面的格子,把照片放在了四丫的画集旁边,报纸折好了叠在票子上面。他从灶房出来蹲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另一边。大丫二丫放学回来进了院子,“爹!我听说你上报纸了!”卓全峰嗯了一声,“县报的豆腐块,没啥。”大丫二丫跑进屋,从炕柜里把报纸和照片翻出来看了半天,大丫说,“爹你上报纸了!上面说你是猎王!”二丫说,“照片拍得真好,老猎王蹲在你头顶上。”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也跑进屋挤着看,七丫福妹被胡玲玲抱着看照片,福丫指着照片喊“爹!狗!鹰!”福妹跟着喊,“爹狗鹰!”五个闺女围着炕柜看了又看,四丫蹲在炕桌边上把那张照片画了下来,画的是爹蹲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老猎王蹲在头顶,小猎王蹲在旁边,六条狗排成两排。她画完了把画本放在炕桌上,跟报纸和照片并排摆在一起。卓全峰蹲在门槛上把烟抽完了,胡玲玲从灶房出来蹲在他旁边,“报纸上写你啥了?”卓全峰把烟头在鞋底上捻灭了,“写了打猎的事,没啥大不了的。”胡玲玲站起来回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水出来递给他,“上报纸了还叫没啥大不了的。”卓全峰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个报道,又不是啥大官。”胡玲玲在他旁边蹲下来,“咱家老三上报纸了,我嫁给你的时候可没想到有这一天。”卓全峰端着碗看了看院子里的暮色,“我也没想到。”他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站起来,白尾跟着他站起来,虎子也站起来,青狼花背蹲在狗窝前面摇着尾巴。暮色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把院子罩在了一层暗蓝色的光影里,屋檐上五只鹰蹲着缩着脖子,老猎王蹲在最中间,小猎王挨着它,五只鹰排成一排在暮色里像五个灰白色的剪影贴在暗蓝色的天幕上。远处老黑山的树冠黄了大半了,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落叶和枯草的气味,凉丝丝的。卓全峰把碗放回灶台上,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老黑山的轮廓,白尾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胡玲玲已经把灯点上了,炕桌上摆着晚饭,七个闺女围了半炕,五丫六丫的筷子已经在盘子里了。他脱了鞋上了炕,白尾蹲在门槛外面把下巴搁在门槛上,虎子蹲在白尾旁边,青狼花背蹲在灶房门口,六条狗蹲了三个位置,尾巴都在地上扫着。窗台上那张县报的照片被四丫拿进来放在炕桌边上,照片上卓全峰蹲在门槛上抽烟,老猎王蹲在头顶,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院子里。五丫伸手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回去,六丫也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七丫福妹够不着照片,福丫扒着炕桌沿伸着手喊“给我看看”,福妹也跟着喊,卓全峰把照片递过去让她们看了一眼,俩小丫头看着照片上的爹和狗和鹰乐得拍手,“爹在照片里!”晚饭的热气从炕桌上的碗里升起来,满屋都是苞米面糊糊和炖野猪肉的香气混着秋夜窗缝里钻进来的凉风,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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