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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老爹·寿宴筹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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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今年七十大寿,卓全峰早就记着了。入秋之后他就开始盘算,三天两头跟胡玲玲商量寿宴的事,胡玲玲把攒了好几个月的票子从布包里掏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钱够,你二哥那边说场地他出,三哥说灶台砖和柴火他包了,大嫂说掌勺她跟二嫂一起上,你只管出肉和山货。”卓全峰蹲在门槛上抽着烟,“那我得去二哥店里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办,十桌还是八桌,菜色怎么定。”他掐了烟站起来去了县城。

二哥饭庄后厨里热气腾腾的,二哥正蹲在灶台边上切着一大块猪肉,案板上的肉片薄而匀。看见卓全峰来了,他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三,爹寿宴的事我正想跟你商量。我寻思着摆十桌,咱屯子里跟爹一辈的老人全请了,还有几个远房的亲戚也叫上,咱老卓家难得办一回大席。”卓全峰蹲在后厨门槛上,“十桌行,菜色怎么定?”二哥蹲在他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硬菜得出够,狍子肉野猪肉山鸡肉你出,鱼我来买,素菜和凉菜我包了,馒头花卷我蒸,酒我去镇上打散装的。”卓全峰点了点头,“狍子我进山打两头,野猪家里腌好的够用,山鸡这两天我再打几只。”二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爹这辈子头一回办这么大的寿宴,咱得让他高兴。”

隔天上午,三兄弟聚在二哥饭馆的后院商量具体分工。三哥从砖厂赶来的,裤腿上还沾着窑灰,蹲在院子里的柴堆上,“老三负责肉菜,老二负责场子和面食,我负责灶台和柴火。砖厂那边我出两车新砖把店门口的灶台重新砌一下,再加两个大灶,省得到时候锅不够用。”卓全峰蹲在旁边,“行,柴火我进山砍两车柞木柴,柞木耐烧火硬。”二哥从屋里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列着菜单和分工,“杀猪菜、狍子炖土豆、山鸡炖蘑菇、红烧野猪肉、酸菜白肉、炸丸子、凉拌山野菜、炒榛子仁……十道菜,再加上馒头花卷管够。”卓全峰看了看菜单,“再加一道野鸭蛋炒葱花,今年春天攒的野鸭蛋还腌着几个。”二哥在本子上添了一笔,“好,加上了。”三哥蹲在旁边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爹这辈子的寿辰过一回少一回,这回得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卓全峰看了三哥一眼,“三哥你说得对,咱仨把这事儿办好了。”

寿宴前一天,卓全峰天没亮就进了山。他带着白尾虎子青狼花背四条狗和五只鹰,在青草沟的阳坡上蹲了一上午,打了两头肥狍子和四只山鸡,又回家从腌肉缸里捞了一扇野猪腿和几块排骨。胡玲玲把狍子和山鸡收拾干净了,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全在灶台边帮忙择菜切肉,七丫福妹蹲在门槛上剥蒜瓣,福丫剥了一颗蒜瓣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辣得直咧嘴吐了出来,五丫在旁边笑得直拍腿,福妹学姐姐也咬了一颗,也辣得咧嘴,俩小丫头蹲在门槛上对着吐舌头。

三哥砖厂的两车新砖头天就送到了二哥饭馆门口,第二天一早三哥带着两个砖厂工人把门口的两个旧灶拆了重新砌了新的,青砖垒的灶台又宽又深,上面能同时架三口大锅。三嫂也来了,蹲在后院里帮着择菜洗菜,手上的活儿不慢,但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嘀嘀咕咕的,“爹过寿,老三又是出肉又是出钱的,显得我跟老大媳妇没出力似的。”三哥听见了看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三嫂嘟囔了两句不说了,低头继续择菜。

寿宴当天,二哥饭馆门口的灶台从早烧到晚,四个大蒸笼同时在冒热气,白花花的馒头花卷在笼屉里鼓着。两个大铁锅一个炖着狍子肉一个炖着红烧野猪肉,油锅里的丸子翻着滚,炸得金黄金黄的,漏勺一捞哗啦啦响。二嫂在后厨颠勺,胳膊抡圆了,铁锅里的菜翻起来又落回去,火苗从锅沿蹿上去舔着锅底。大嫂刘晴蹲在另一口灶前面掌着酸菜白肉锅,勺子在大锅里搅着,酸菜的酸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七丫福妹蹲在灶台边等着炸丸子出锅,二嫂捞了一勺丸子晾在盘子里,俩小丫头伸手抓了一个烫得来回倒手,吹着气咬了一小口,嚼着嚼着眼就眯起来了。五丫六丫在旁边看着也伸手抓了一个,被烫得直吸溜但舍不得放。

正午的时候老爹来了。穿着卓全峰前阵子托人从省城买回来的新蓝布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拄着拐棍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门口新砌的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蒸笼和锅灶,又看了看院子里摆了十张桌子的场地和桌上铺的崭新红桌布,站在门口停了好一阵才迈步进来。二哥迎上去扶着老爹的胳膊,“爹,您坐正中间那桌。”老爹被扶着在正中间的主位上坐下,拐棍靠在桌腿边上。屯子里的老辈们已经到齐了,七八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围了半桌,看见老爹来了都站起来打招呼,“老哥你福气好,三个儿子给你办这么大的寿宴。”老爹坐下之后摆了摆手,“我这三个儿子瞎折腾。”嘴上这么说,但嘴角的笑纹从头到尾没有消下去过。

寿宴开始的时候,二哥端着酒杯先站起来,“今天是我爹七十大寿,在座的各位都是看着我爹一辈子的老亲旧邻,我敬大家一杯!”满场的人都站起来了,酒杯碰在一起响成一片。然后三哥也站起来敬了一杯,卓全峰也站起来敬了一杯,老爹端了三次酒杯,三次都喝干了,脸上红光满面的。敬酒敬到第三轮的时候,老爹喝得有点多了,拉着卓全峰的手拍着,“老三,咱老卓家有你,我死了也能闭眼。”卓全峰端着酒杯蹲在老爹旁边,“爹你说啥不吉利的话呢,你且活着呢,还得看着大丫考上大学、云乐生娃呢。”旁边的孙子孙女们叽叽喳喳地笑成一片,大嫂在旁边抹眼泪,“爹你说啥不吉利的话呢!”但大嫂的眼泪没停,一边擦一边笑着。三嫂端着酒杯走过来敬了老爹一杯,笑容堆得比谁都满,“爹,祝您长命百岁。”老爹喝了酒笑呵呵的,“好好好,都好。”三嫂退到旁边的时候脸上的笑收了一下又堆起来了。

寿宴的菜一道一道地上,狍子炖土豆、红烧野猪肉、山鸡炖蘑菇、杀猪菜、酸菜白肉、炸丸子、凉拌山野菜、炒榛子仁、葱花野鸭蛋炒肉片,十道菜摆了满满一大桌,馒头花卷在大竹篮里摞得冒了尖。白尾虎子青狼花背蹲在灶房门口等着骨头和掉下来的肉渣,黑豹黄虎也蹲着,六条狗排成一排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蹲着,尾巴齐刷刷地扫着。五只鹰蹲在饭馆后院的树枝上缩着脖子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卓全峰蹲在灶房门口吃着一碗杂烩,白尾趴在他脚边等着,他夹了一块骨头扔给白尾,白尾接了嚼着,虎子也仰头等着,他又夹了一块给虎子。胡玲玲从灶房出来蹲在他旁边,“你蹲这儿干啥?去前面陪爹吃席。”卓全峰端着碗,“前面太闹,我蹲这儿自在。”胡玲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转身回灶房了。大嫂从灶台边上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递给胡玲玲,“弟妹你累了一天了,喝口汤。”胡玲玲接了汤碗,“大嫂你也累了一天了,你喝。”大嫂说,“我喝过了。”两个女人站在灶房门口端着碗喝汤,锅灶上的蒸汽从她们身边升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罩在一层白蒙蒙的热气里。

寿宴散了之后天已经擦黑了。二哥饭馆的院子里杯盘狼藉,大嫂刘晴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胡玲玲在旁边擦桌子,两个女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着家常。大丫二丫帮着扫地,三丫四丫抱着狗坐在门口,五丫六丫已经趴在空桌子上睡着了,七丫福妹在娘怀里打哈欠。卓全峰蹲在灶房后门抽烟,二哥从后厨出来蹲在他旁边,“老三,爹今天高兴,你看他喝了多少。”卓全峰把烟灰弹了,“嗯,好久没见爹这么高兴了。”二哥蹲着沉默了一会儿,“老三,下回咱哥仨再给爹办一回寿宴,十年后,他八十大寿。”卓全峰把烟抽完了,“行,八十大寿的时候咱还在这儿办,还坐这十桌。”二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去收拾灶台了。”他转身进了后厨,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卓全峰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余烬暗红暗红的,把灶台边蹲着的白尾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墙根底下。他蹲下来又添了一根柴,白尾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虎子也站起来,青狼花背从狗窝那边跑过来蹲在灶房门口。五只鹰从后院的树枝上飞起来落在屋檐上蹲成了一排。夜空里的星星已经亮起来了,密密麻麻地铺在暗蓝色的天幕上,秋夜的凉风从老林子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落叶的气味,院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灶膛里的火光还在透着一丝暖意,像这个秋天最后一点温热留在老卓家的灶台里,慢慢地燃着,不急不慢地往前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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