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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甜与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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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没有脚步声的。

它轻柔、细碎,像一缕抓不住的轻纱,漫过蒙德城外青绿的草坡,拂过路边摇曳的塞西莉亚花,安安静静地缠上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

孩子走得轻快,脚步带着孩童独有的雀跃,鞋底轻轻碾过松软的草地,带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舒云时说,迪特里希性子活泼,天真烂漫,永远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对世间万物都抱着最纯粹的好奇。

可只有追着他飘荡的风知道,这孩子的热闹从来都浮在表面,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片无人触及的空落。

风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惊扰这份难得的鲜活。

它跟着他跑过古老的砖石城墙。

蒙德的城墙历经千年风雨冲刷,青灰色的砖石上爬满了深浅交错的青苔,斑驳的纹路里刻满了自由之城的岁月痕迹。

墙顶垂落的藤蔓随着风轻轻摇晃,细碎的绿叶簌簌作响,偶尔有栖息的雀鸟被轻微的动静惊扰,扑棱着翅膀飞向辽阔的蓝天,留下几声清脆的鸟鸣,消散在风里。

迪特里希抬起小手,轻轻抚过冰凉粗糙的墙面。

砖石带着雨后残留的微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他好奇地踮着脚尖,仰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墙头,看着墙外一望无际的绿野与远山,眼底盛满了新鲜与欢喜。

风停驻片刻,陪着他望向远方,而后又轻轻推着他的衣角,催着他继续往前走。

它又跟着他拐进蜿蜒幽深的小巷。

远离了蒙德主城广场的喧嚣热闹,老城的小巷格外安静。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凹凸平整,缝隙里藏着细碎的青草与野花,两侧是错落有致的老式木屋,木质墙壁带着岁月沉淀的暖褐色,窗棂上挂着居民晾晒的干花与草药。

阳光穿过错落的屋檐,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细碎的光斑落在迪特里希柔软的发顶,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巷尾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盛放,淡淡的甜香萦绕在空气里,温柔又绵长。

迪特里希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身,盯着石板缝里努力生长的小花发呆,或是追着振翅飞舞的粉白蝴蝶小跑几步,清脆的轻笑轻轻散落,揉碎在温柔的风里。

风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温柔包裹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沉默地陪伴。

最后,拂过街巷的微风,带着蹦跳的孩童,停在了教堂后方的墓园边缘。

一瞬间,方才巷间的温柔暖意仿佛被彻底抽空了。

周遭的风骤然变得安静下来,连方才聒噪的雀鸣、摇曳的花叶声响,都尽数消散无踪。整片天地都陷入一种沉沉的静谧里,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却也压抑得让人心头发闷。

这里和蒙德任何一处地方都截然不同。

没有肆意盛放的繁花,没有鲜活灵动的飞鸟,没有人间烟火的温暖,只有一片片平整沉寂的土地,和土地上静静矗立的无数墓碑。

灰白的石碑高低错落,整齐地扎根在泥土之中,历经风吹雨打,碑身早已蒙上一层浅淡的灰蒙,刻在上面的字迹深浅斑驳,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每一块墓碑之下,都沉睡着一个永远定格的灵魂,藏着一段彻底落幕的人生,再也没有烟火,再也没有奔赴。

草木在这里长得格外荒芜,细碎的野草杂乱丛生,无人修剪、无人打理,带着一股沉寂又荒凉的气息。

天光落在这片土地上,都像是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热烈,多了几分沉郁。

迪特里希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原本轻快的脚步缓缓顿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蹙着眉峰,澄澈的金瞳里盛满了懵懂的疑惑,目光直直地望着墓园深处林立的墓碑,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轻声开口,嗓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又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稚嫩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寂静的土地,扫过那些沉默矗立的石碑。

他看不懂碑上模糊的文字,不懂这里埋藏着怎样的离别与过往,可他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这片土地独有的气息。

冰冷、沉寂、压抑,还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化不开的哀伤。

这种情绪无形无质,却像微凉的雾气,轻轻笼罩着整片墓园,也一点点裹住了站在园外的他,顺着呼吸钻进心底,让他原本轻快的心跳,都慢慢沉了下来。

迪特里希从未来过这里。

以前的他,总是有人陪着。

是舒云时跟在他身后,纵容着他所有的调皮任性。

热闹惯了,欢喜惯了,他从未感受过这样死寂又沉重的氛围。

整片天地,都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这里……一点都不开心。”

迪特里希小声地呢喃着,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染上了浅浅的低落。

他说不出具体的缘由,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太冷清了,冷清得让人心里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柔软的棉花,喘不过气,也说不清哪里难过。

明明头顶的天空依旧湛蓝澄澈,云朵依旧柔软蓬松,风依旧轻轻吹着,可属于快乐的气息,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总有一种悲伤的感觉呢。”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嗓音低低的,带着孩童纯粹的共情。

哪怕他不懂生死离别,不懂人间遗憾,不懂那些长眠于此的人曾经的牵挂与不舍,可他依旧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片土地承载的,全是落幕与思念,是再也无法重逢的温柔,是永远停驻的告别。

迪特里希没有抬脚走进墓园半步。

冥冥之中,他好像知道,这里是需要敬畏、需要安静的地方,不该被孩童的嬉闹惊扰,不该被浮躁的脚步踏足。

他缓缓后退两步,转身走到墓园围墙外那张老旧的木质长椅旁。

长椅被安置在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木质的椅身早已被岁月侵蚀,褪去了原本的色泽,变得暗沉粗糙,边角被风吹日晒磨得温润光滑。

平日里应该少有人来,椅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细尘,还有几片刚刚飘落的浅黄梧桐叶。

迪特里希伸出小手,轻轻拂掉椅面上的落叶与浮尘,动作轻柔又认真。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小小的身子靠在微凉的椅背上,双腿自然垂落,堪堪离地,随着微风轻轻晃了晃。

他微微仰头,望向头顶辽阔无垠的蓝天,澄澈的金瞳里映着漫天柔软的云絮,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墓园的悲伤被远远隔在身后,身前是温柔的天光与悠悠长风,心境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安宁。

天空很蓝,是蒙德独有的、干净透亮的蔚蓝色,澄澈得仿佛能洗净世间所有的污浊。

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悠悠地漂浮着,形态各异,松弛又温柔,随着风缓缓流动,无声无息地变换着模样。

迪特里希看得有些出神,目光紧紧黏在天边的云朵上,连眼底的低落都消散了大半。

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撩起额前柔软的碎发,也吹散了萦绕在周身的那点沉郁气息。

他定定地望着其中一团蓬松柔软的白云,看着它舒展的轮廓、小巧的弧度,看着那软软的轮廓,像极了蜷缩起来休憩的小动物。

越看越像。

软软的、圆圆的,耳朵小小的耷拉着,身子蜷缩成一团,温顺又乖巧。

是小猫。

像舒云时安静趴在窗边晒太阳时的模样。

思绪不自觉飘散开,他想起舒云时,想起对方柔软的发丝,暖暖的温度,还有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

心底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轻轻填满了一丝暖意。

“是小猫形状的云呢……”

迪特里希不自觉地轻声念叨,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欢喜与贪恋。

目光依旧黏在那朵云上,舍不得移开,只想静静看着它在蓝天上慢慢飘荡,如同看着想念的人陪在身边。

可就在这份温柔安宁悄然漫满心间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的树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阿秋……!”

清脆的一声喷嚏,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声音很近,就在身后数步之遥,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细微的鼻音,软软小小的,格外真切。

一瞬间,迪特里希所有的思绪骤然回笼。

他眼中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身子微微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扭头,清澈的金瞳快速扫向身后的方向。

身后是浓密的梧桐树荫,枝叶层层叠叠,光影斑驳交错。

树下草木丛生,微风轻轻吹动枝叶,簌簌作响,除此之外,空空荡荡,杳无人影。

没有人。

半个人影都没有。

空荡荡的树荫,空荡荡的小路,只有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安静得过分。

迪特里希微微蹙眉,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茫然与疑惑。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扫视了一圈四周,从近处的草地到远处的树影,认认真真看了许久,依旧看不到任何踪迹。

刚刚的声音那么清晰,绝对不是幻觉。

软糯的喷嚏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可为什么回头望去,却空无一人?

听错了?

他在心里默默反问自己。

可心底无比确定,那样真切的声响,绝不是凭空臆想出来的错觉。

或许是路过的飞鸟?或许是藏在树丛里的小动物?

孩童的思绪简单纯粹,想不通缘由,便不再过多纠结。

迪特里希轻轻晃了晃脑袋,把心底那点细碎的疑惑抛开。

方才墓园带来的沉郁、喷嚏声带来的诧异,都随着风慢慢淡去了。

他从长椅上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舒展了一下,抬手伸了个浅浅的懒腰。

慵懒的动作做完,他抬眼望向远方天边微微偏移的日光,心里默默盘算着时辰。

该回家了。

于是,他不再停留,迈开轻快的步子,顺着来时的小路,慢悠悠朝着城内小屋走去。

那是温迪的家。

这些天,他一直寄宿在那里,被温柔照料,被耐心包容,被毫无底线地偏爱与宠溺。

那间盛满风与歌声的小屋,也慢慢变成了迪特里希心里,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是温迪的家,也算得上是他的家吧。

他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在心里轻轻自问。

心底有个软软的声音,轻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吧。

一定是的。

这条路他走了几次,熟悉。

路边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他都清清楚楚。

微风一路相随,温柔地托着他的衣角,陪着他慢慢归途。

路边的草丛里,几株甜甜花开得正好。

嫩黄的花瓣层层叠叠,裹着清甜馥郁的香气,花香清淡温柔,随着风肆意飘散,是蒙德最常见、也最治愈的香气。

迪特里希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丛甜甜的花朵上。

他很喜欢甜甜花的味道,清清甜软,不浓烈,不张扬,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微微弯腰,伸出纤细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开得最饱满、最鲜嫩的甜甜花,指尖轻轻捏着纤细的花茎。

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清新又治愈。

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微微泛起一层澄澈透亮的淡蓝色水光。

细碎、温柔的水元素,在他掌心缓缓流转,纯净又温和。

水流轻柔地包裹住娇嫩的花瓣,细细冲刷掉花瓣上沾染的细微尘土与草屑。整个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折损了娇嫩的花朵。

不过片刻,原本带着细微尘埃的甜甜花,便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花瓣愈发鲜嫩透亮,清甜的花香也愈发浓郁。

迪特里希收回水元素力量,任由指尖的水光随风消散。

他抬手,将清洗干净的甜甜花轻轻放进嘴里,柔软的花瓣贴合舌尖,他轻轻咀嚼起来。

清甜的花香率先在舌尖炸开,温柔又软糯,是他熟悉又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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