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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腐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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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2月15日。圣辉城南城区,第三防线封锁墙外围,废弃铁路编组站。

阮天蹲在一节翻倒的货运列车车厢后面,AXK持续型步枪的穿甲发射管里已经塞好了一枚穿甲弹。凌晨四点半,前哨站的侦察兵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话,让他在随后的一整个上午都趴在这节车厢后面没有动过。

“编组站东侧。有东西在走。不是走,是在挪。每一步都像在挣脱什么东西。”

侦察兵是个老兵,在北境守备部队打过三年狙击,见过重甲型、见过无兆、见过被寄生型丧尸掏空了内脏还在爬的活人。他不会用“挣脱”这个词描述任何已知目标。阮天把AXK的目镜调到穿甲模式,电子放大倍数逐级增大。编组站东侧,废弃货运站台残骸旁边,一堆锈蚀的列车轮对之间,站着一个东西。

它的膝关节在微微颤抖,肩膀在不规则地起伏。甲胄碎片和腐化骨骼在每一次起伏中互相摩擦,发出极钝极闷的声响。那层曾经是鲜红色的业火灵光已经死成了一团黏稠的暗红色光雾,紧紧裹在躯体表面。光雾所及之处,碎石上的苔藓被抽干所有水分,碎裂成灰白色粉末,连残骸的颜色都从暗绿色变成了一种极黯淡极不自然的灰白。

“战团长。核心在胸腔。”副官趴在阮天左侧的掩体后面,面前架着便携式热成像观测仪,“不是晶体化的——是肉质的。在抽搐。每次收缩都挤出液体,液体温度比核心本体更低,正在顺着肋骨往下淌。”

阮天在目镜里看到了那张脸。龟裂破碎的甲胄面具,裂纹中填满了暗黑色的干涸血迹和灰白色腐肉。面罩正中央那只单眼浑浊泛黄,瞳孔涣散地乱转,既锁不定目标,也没有任何情绪。胸腔是敞开的——甲胄从内部被撑破,肋骨发黑变脆,核心已彻底腐化成一颗畸形的暗红色巨大肉瘤,不规则地抽搐、膨胀、萎缩。每一次搏动都挤出黏稠的荧光绿色尸液,顺着肋骨滴落,砸在地上腾起腐蚀性的白烟。

然后是腰侧。阮天的拇指从保险按钮上弹开了一下。那颗头寄生在躯干腰侧,像一条腐化巨蟒紧紧贴合在主躯左侧腰际。浑浊的白色瞳仁已沦为死灰色,眼角溃烂,下颌脱臼半张,露出黑紫色的坏死口腔。每一次张合都与胸腔肉瘤的抽搐同步——肉瘤膨胀时巨首下颌张开,肉瘤收缩时巨首下颌合拢。

他没有立刻开枪。肉瘤没有骨板防护,暴露在外,穿甲弹在目测距离内可以一击命中核心——但他不确定这颗肉瘤的内部结构。丧尸核心在热成像里通常呈现为亮绿色的高热点,但这个东西的核心是暗红色的,和那层业火光雾的残余热辐射混在一起,边界模糊不清。他见过核心藏在骨板后面的,见过核心嵌在颅腔深处的,见过核心被甲壳层层包裹的——但没见过肉质的。肉质意味着它不是硬目标。不是硬目标就意味着弹芯可能穿透,也可能被黏稠的体液减速后停在核心外围。

他把目镜倍数再放大。肉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膜,在每次抽搐时膜会短暂绷紧,露出膜下暗红色的组织纹理。纹理不是均匀的——是分层的。外层松软,内层致密,最核心处有一个颜色更暗的核。如果弹芯打在外层,会被松软组织吸收动能;打在致密层,可能会穿透但弹道会偏转;只有打进那个暗色核心,才能一击毙命。但暗色核心的位置在肉瘤内部深处,从外部无法精确判断它的确切边界。先打一发穿甲弹试探——不打核心,打致密层和松软层的交界处。如果穿甲弹能击穿致密层,下一发神骸弹直接打核心;如果穿甲弹被吸收,就用刀切关节。

他扣下扳机。

穿甲弹从发射管中爆射而出,弹道笔直。命中。弹芯钻进肉瘤致密层与松软层的交界处——然后停下了。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卡住。弹芯尖端在接触到致密层内部的某种极黏稠极致密的液态物质时,动能被均匀吸收,弹头从高速穿透变成了缓慢挤压,最后被完全包裹住。肉瘤抽搐了一下,挤出更多的荧光绿色尸液,但并没有爆炸。凹坑边缘的暗红色组织开始增生——新的肉芽从凹坑边缘同时往外冒,分叉成更细的丝状结构,互相纠缠,编织,融合,在极短时间内把凹坑填平了。填平后的肉瘤表面比之前更厚更密,颜色从暗红变成接近黑紫。

它在受伤后自我强化。

阮天没有犹豫。试探结果和预判一致——致密层打不穿,弹芯动能会被吸收,吸收后肉瘤在伤口位置增厚。不能再用穿甲弹打同一个位置。他把穿甲发射管退壳,从弹药袋里掏出SP系列神骸弹,塞进膛室,闭锁,重新抵肩。“所有单位注意。子弹打不穿核心——核心是肉质的,动能弹头会被吸收。不要用同一种武器打它两次。第一发是试探,第二发是喂它。切换战术——打腿,把它放倒,落刀战团切关节。神骸弹留到关键窗口再用。”

“战团长,它动了。”

那东西从废弃轮对之间拖了出来。右腿膝关节在每一步落地时都往外侧扭曲,甲胄碎片和腐化骨骼在关节处互相摩擦。它拖着自己走过碎石地面,身后留下一道暗绿色的黏液拖痕。浑浊泛黄的眼球毫无规律地乱转,不锁定任何目标,不做任何战术规避。它只是往封锁墙方向拖。但速度正在加快。

“拦截。”

第一小队突击组从货运列车车厢掩体后方同时开火。常规穿甲弹从三个方向集中打在那东西的腿部关节上。甲胄碎片被打飞,腐化骨骼暴露,右腿膝关节被连续命中后从中间断裂,整条右腿失去支撑力。它倒下去,躯干砸在碎石上,胸腔肉瘤被挤压变形,腰侧巨首下颌大张。

“停火。观察。”

它趴在碎石上。然后开始爬。用左腿推,用双手扒,腹部甲胄被地面铁轨铆钉挂住撕掉一整片。肉瘤在它爬行的同时重新生长了右腿膝关节——增生的肉芽从断口处往外冒,缠绕住断裂的骨茬,硬生生拉回来接上。它用新长出来的右腿撑起身体,站起来,继续拖。速度比刚才更快。

“贝克曼斯。带上你的人。带刀。子弹打不死这东西——它会站起来,每一次站起来都比上一次更快。用刀切它的关节连接组织。甲胄和腐肉之间的纤维已经被腐液泡松了。”

落刀战团赶到时,那东西已经被打倒了三次、站起来三次。第一次用了很久,第二次缩短到片刻,第三次几乎是刚倒下就重新撑了起来。肉瘤的再生逻辑在反复实战中迭代——它不再只长肌肉组织,开始长一层极薄极密的暗红色骨膜,贴在肌肉表面。一发穿甲弹打上去,弹芯被骨膜弹开了。

贝克曼斯从装甲运输车上跳下来,蹲到阮天旁边,看着热成像屏幕里那个暗红色的轮廓。“膝关节后方。甲胄接缝。”

“掩护我。”

他从掩体后方直线冲刺出去,脚步极轻极快。那东西的右腿刚重新长好,膝关节正在弯曲。贝克曼斯在它膝关节弯曲到最大角度的瞬间从侧面切入,刀尖从下往上斜挑,切进了甲胄接缝。那一刀砍的是甲胄和腐肉之间的连接组织,刀刃切过时几乎没有阻力——纤维结构已经被腐液浸泡太久了。甲胄碎片剥落,腐化骨骼暴露,那条腿的支撑力大幅减弱。

肉瘤在他切开的瞬间剧烈抽搐,挤出一大股荧光绿色尸液,方向精准地对准他。贝克曼斯侧身闪避,尸液擦着左肩飞过,溅在身后的货运列车车厢上。铁皮立刻冒白烟,被腐蚀出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大洞。他退回来,蹲在掩体后面,左肩作训服被尸液蒸汽熏过的位置变了色,用手指一捻就碎成灰白细屑。

“关节可以破坏。但破坏之后肉瘤会主动喷尸液反击,擦到就烂。连接组织已经松了——不是我用刀切开的,是它自己快烂掉了。它在腐烂,从内部开始。”

“那就继续切。”

落刀战团突击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切入。正面牵制组用神骸合金短刀劈砍左臂关节,侧翼组卸掉右肩甲胄连接,贝克曼斯亲自带第三组从后方切入腰侧巨首根部。刀锋划过那一圈暗红色血管状组织时,暗红色黏液和荧光绿色尸液同时从断口涌出。巨首在被切断连接后下颌终于合拢,浑浊的瞳仁最后一次乱转,彻底静止。

“巨首已切除。”

然后那东西忽然不动了。所有正在进行的再生同时停止。它站在原地,浑浊泛黄的眼球第一次停了下来。龟裂破碎的甲胄面具正中央,那条填满了暗黑色血迹和灰白腐肉的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猩红色。极深极暗的猩红。那道光从裂纹往整张面具扩散,从面具往胸腔扩散,从胸腔往四肢扩散。

“撤。”阮天说。

然后那东西爆炸了。那层裹在它身上的暗红色腐化光雾以躯干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喷涌。冲击波掀翻了几节货运列车车厢,铁轨从枕木上拔起,碎石变成水平弹幕。阮天感觉到胸口被一股极闷极重的力量挤压,肺部吸气像从极细的缝隙里抽真空,吸进来的空气带着那股甜腐味。舌根发麻,眼眶发酸。

冲击波过去之后,那东西站在原地。光雾完全消失了——全部被它自己炸了出去。胸腔肉瘤还在抽搐,但增厚组织重新变薄变透,能看到里面不规则搏动的核心本体。喉咙深处有一团极亮极小的白金光斑在极快极急促地闪烁。它在挣扎——不是挣扎着站起来,是挣扎着从这具腐化的躯体里冲出去。

然后它迈出了一步。朝阮天的掩体方向。浑浊的眼球乱转了好几次,锁定了货运列车车厢后面那个轮廓。喉咙里的白金光斑停止了闪烁,然后一寸一寸往上浮。每浮一寸,身上就有一块腐化组织从骨头上剥落——甲胄碎片掉在碎石上,腐肉滑下来砸在地上,骨骼从关节处断开。整个身体在走的过程中正在散架。但每散掉一块,光斑就更亮一分,脚步声就更清晰一分——不是腐化骨骼摩擦碎石的声音,是甲胄靴底砸在铁轨枕木上的声音。梆。梆。梆。

阮天扣下扳机。神骸弹从发射管中射出,穿过喉咙处那块正在剥落的甲胄碎片缝隙,击中了光斑正中央。

共振。光斑把神骸弹的反向中和力吞了,然后冲了出来——一道极细极亮的白金色光柱从喉咙处破体而出,洞穿了货运列车车厢的铁皮侧壁。光柱开始往上移动。它在抬头,用喉咙对准封锁墙的方向,往上移,往上移。它瞄准的不是阮天,不是掩体。是封锁墙。然后颈椎承受不住了,骨茬从后颈刺出,光柱在晨空中划出一道极亮极直的白金弧线,消散。

那具躯体在光柱消散的瞬间彻底散架。光液从每一道缝隙里往外渗。喉咙里的白金光斑在消散前最后亮了一下,在空气中短暂凝聚成一个极淡极亮的人形轮廓——肩宽,腰窄,脊梁笔直。然后散了。

“战团长。那东西的核心——”

“死了。彻底——”

热成像观测仪的预警音拉响了。货运列车车厢掩体左侧、右侧、正面、上方,同时出现大量亮绿色高热点。寄生型携带者。它们一直潜伏在编组站废墟的每一个阴影角落里,连热成像的背景噪声都和碎石废墟融为一体。它们在等那东西死。

然后它们同时动了。不是冲——是滚。整个身体蜷成球形,用背部骨板作为滚动面,从四面同时滚过来。速度极快,骨板与碎石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密集的噪音。

“接触!”

第一只携带者从掩体左侧滚进来,展开身体——腹腔自行爆裂,寄生型幼虫往外喷射。幼虫通体乳白色,口器已经发育完全,在飞行过程中就开始咬合。一只幼虫撞在第一小队突击组士兵的脖子上,口器直接咬穿颈动脉。血喷在掩体沙袋上。那名士兵把幼虫从脖子上拽下来,一脚踩爆,然后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喷。他倒下去。被压在掩体沙袋石地面,和那些暗绿色黏液混在一起。

第二名士兵被三只幼虫同时撞在胸口护甲上,口器咬穿陶瓷板。他用枪托砸碎两只,第三只从护甲接缝钻了进去。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幼虫在胸腔内咬破了什么。他用手枪对准自己胸口那个还在蠕动的凸起,扣下扳机,子弹穿过护甲,穿过幼虫,打进胸腔。靠着掩体壁滑下去,手还握在枪上,枪口还在冒烟。

第三名士兵在换弹间隙被一只滚进来的携带者撞翻在地。携带者在他身上展开腹腔,喷出幼虫。他拉响了手雷。冲击波把他自己和那只携带者一起炸成碎片。手雷保险片在空中翻转着落在副官脚下,还在冒烟。副官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踢开,继续射击。冲锋枪枪管已经打红了,她把备用枪管扔给旁边的士兵,拔出手枪继续朝滚来的携带者开火。

阮天在开火间隙扫了一眼第一名倒下的士兵——他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是被止血,是某种灰白色的菌丝状物质从伤口边缘冒出来,在皮肤表面蔓延。菌丝在动。不是被动地被血液冲出来,是主动地、有方向性地往外生长。它在往伤口内部钻。那名士兵的手臂肌肉在菌丝覆盖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不是腐烂,是被分解。肌肉纤维被菌丝一根一根抽干,颜色从暗红变成灰白,体积缩小,皮肤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的骨骼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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