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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腐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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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阮天说。这不是普通的寄生感染。寄生型幼虫咬穿宿主血管后会释放病毒,让宿主变成新的携带者——这是已知的。但这些菌丝不是幼虫释放的。菌丝是从碎石地面色骨粉和苔藓残骸的堆积层中。它们在接触到血液之后被激活了。它们在主动寻找营养源——不是被动感染,是主动捕食。阵亡者不是变成了丧尸,是变成了养料。

“副官!阵亡者的伤口——菌丝在分解尸体。这东西在把死人当肥料。通知所有人——如果被幼虫咬到要害,在菌丝蔓延到胸口之前——”

他没有说完。掩体左侧,第四名士兵被幼虫咬断了股动脉,已经站不起来了。他靠在沙袋上,用手枪朝滚来的携带者开枪。左腿伤口处,灰白色菌丝正从裤腿破口里往外冒。菌丝缠绕住他的大腿,一层一层往上蔓延,每蔓延一寸,大腿的肌肉就萎缩一寸。他看着那些菌丝,把裤腿撕开——大腿正面已经完全变了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菌丝网络,像一张被从内部撑破的蜘蛛网。他把手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战团长!”副官喊。

阮天回头。那名士兵看着他,手枪枪口还抵在太阳穴上。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不是犹豫,是痉挛。菌丝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腹部的肌肉开始萎缩,腹腔内的压力让肚皮往外鼓出。他的手指在痉挛中扣不下扳机。然后菌丝蔓延到了他的右手——从手腕内侧钻进去,沿着肌腱往上爬,手指肌肉在菌丝包裹下迅速萎缩,食指从扳机上滑脱。手枪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完全变了形的手,嘴张开了,想说什么。菌丝从喉咙里涌出来。

阮天拔出手枪,朝他额头开了一枪。然后转身,对着通讯器吼道:“全队撤退!退到封锁墙内侧!被幼虫咬到要害的在菌丝蔓延到核心器官之前——自己了断!这不是感染,是分解!你的尸体会变成这东西的养料——你死得越慢,它吃得越多!”

落刀战团的第三组在编组站正中央被携带者切断了退路。五个人背靠背组成环形防线,双刀朝外,把滚进来的携带者一只一只切开。但幼虫不是刀能全部挡住的。一只携带者在防线外侧自行爆裂,幼虫喷在突击队员的腿部和手臂上。五个人同时被击中。

贝克曼斯从掩体后冲了出去。阮天伸手想拦,没有拦住。

第一个人被幼虫咬断了手腕肌腱,刀落在地上,弯腰捡刀的瞬间被第二只携带者喷中了后颈。他倒下去时手还伸向那把刀,指尖离刀柄只差一拳的距离。菌丝从他后颈的伤口里涌出来,往颅骨方向蔓延。

第二个人挡在他前面,用手枪打爆了那只携带者的核心,但左腿被幼虫咬穿股动脉。血流得极快,片刻之后脸已经白了。他单膝跪地,继续朝正面滚来的携带者开枪。弹匣打空,他把手枪砸向一只携带者,然后用刀捅进另一只的核心。那只携带者在刀尖上自行爆裂,幼虫喷在他脸上。他用手把脸上的幼虫一只一只拔下来,拔到第三只时菌丝已经从指缝间长出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萎缩的手指,把刀换到左手——左手还干净——朝下一只携带者刺过去。刀尖击穿了核心。菌丝蔓延到他的左肩。他把刀插在地上,自己靠在刀柄上,不让身体倒下去。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在背靠背的位置同时被三只携带者从三个方向滚进来包围。两人对视了一下,同时拔出最后一枚手雷,拉开保险,握在手里。他们没有扔——等携带者滚到足够近的距离。爆炸。冲击波把携带者炸成碎片,也把他们自己炸成了碎片。残肢落在碎石上,菌丝还没有来得及蔓延到那些残肢上——它们在爆炸中被撕碎了,碎到无法再被分解。

第五个人是落刀小队最年轻的队员,前不久刚满二十岁。左臂被幼虫咬断了肌腱,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还握着刀。他站在正中央,周围是战友的尸体和仍在蠕动的幼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SP系列神骸弹的弹芯——落刀战团每名队员配发一枚,用于近战时的核心击穿。他把弹芯握在左手里,用右手把左手按在胸口,朝最近的一只携带者冲过去,双手把弹芯按进了它的核心。

反向中和触发。白金色光纹往外蔓延,携带者的核心从内部炸开。弹芯碎裂,碎片倒灌进他的手掌和前臂。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变成极淡极亮的银白色——不是光,是神骸能量在人体组织内扩散的痕迹。他看着手指失去知觉,失去颜色,失去形状,用那只正在消散的右手握紧刀柄,朝下一只携带者刺过去。刀尖击穿了核心。他的右手在命中瞬间从手腕处完全消散了。没有流血——血管已经被神骸能量封住了。他用左手撕下作战服袖子缠住右腕断口,继续朝滚来的携带者踢碎石。

贝克曼斯冲到他旁边时,携带者已经被炮火逼退。那名队员右腕缠着袖子,袖子被白金色光液浸透,左手还握着刀,刀刃上沾满暗绿色黏液和灰白色骨粉。菌丝从断腕处往外冒——神骸能量封住了血管,但没有封住菌丝。菌丝在神骸能量的余晖中挣扎着生长,每一次往外冒就被白金光芒烧退一点,再冒,再被烧退。两股力量在他断腕处反复拉锯。

“队长。弹芯没了。SP——我把弹芯用了。用手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腕,菌丝正从白金光芒的缝隙里往外挤,“还有。被幼虫咬到要害会变成养料——我刚才听到了。队长,我左腿也有幼虫咬过。菌丝已经在长了。你走吧。”

贝克曼斯单膝跪在他旁边,把刀插在地上。他没有走。菌丝从断腕处蔓延到小臂,那名队员的左手肌肉开始萎缩,刀从手里滑下去。他用膝盖夹住刀柄。

“队长。快走吧。我快变成肥料了。变成肥料不好——变成肥料这东西会吃得更快。走吧。”

“你叫什么。”贝克曼斯说。

“我叫——”

菌丝从喉咙里涌出来。他的嘴还张着,声带已经被菌丝包裹住了。他用膝盖把刀往上顶,把刀柄推到贝克曼斯手里。然后他用那只已经完全变形的右手——只剩下手掌根部还在,指尖部分已经完全消散——做了一个手势:五指握拳,拇指朝上。落刀战团的收刀礼。刀已入鞘,任务完成。

然后那只手也被菌丝吞没了。菌丝从他全身同时往外涌,把整个人裹成一团灰白色的茧。茧在急剧收缩——不是膨胀,是收缩。茧内部的肌肉组织、骨骼、内脏在被菌丝分解成营养液,营养液顺着菌丝网络往下渗,渗进碎石地面,渗进那些暗绿色黏液浸透的土壤。茧的体积在缩小。片刻之后,茧碎裂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粉,被风一吹就散了。

贝克曼斯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把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用膝盖夹过的余温。他把刀举到胸口,刀尖指天。落刀战团的起手礼。然后转身,刀尖朝下,面朝编组站东侧那些还在从阴影里涌出来的携带者。

“落刀!收刀回鞘——带上阵亡者,撤回封锁墙!”

残存的落刀战团队员从掩体后方冲出,两人一组,把还能找到的阵亡者尸体扛上肩。有些尸体已经被菌丝包裹了大半,队员用刀把菌丝从尸体上刮下来——菌丝被刀锋刮断时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断口渗出暗绿色的黏液,断口边缘的菌丝还在抽搐。一具被菌丝吞没了腿的尸体被两名队员从菌丝堆里拽出来,腿部的肌肉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骨骼和附着在骨骼上的残余菌丝。他们把他扛起来,骨骼在肩头上轻轻晃动。

封锁墙入口处,屠夫战团第一小队突击组只有几个人活着退了回来。其他人——全部留在编组站东侧。其中三具尸体已经被菌丝完全包裹,正在急剧收缩。另外几具尸体被压在翻倒的车厢厢在菌丝的牵引下轻微晃动,铁皮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阮天站在封锁墙沙袋掩体上。AXK的穿甲发射管已经打空了,保险盖翻开,红色按钮上有一道被反复按压留下的极浅指痕。他看着那些正在被菌丝分解的尸体——菌丝在吸收营养的同时正在往地下深处延伸,菌丝网络的根部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三角废墟深处的涵洞。那团暗红色的光斑。

它在吃。

“坐标标定完成没有。”

“已完成。炮火覆盖预计持续一小时。第一轮炮火即将抵达。”

北侧方向传来重型榴弹炮的发射声。炮弹飞越封锁墙上空,落在编组站东侧。爆炸。火光。携带者的骨板碎片被冲击波掀上天空。第二轮。第三轮。炮火覆盖在编组站东侧持续了一小时。每一轮都精准落在标定坐标范围内,没有一发偏出。那些正在蔓延的菌丝在炮火中被炸断、烧焦、气化。被菌丝包裹的尸体也在炮火中被彻底摧毁——阮天在请求炮火覆盖时就知道这个结果。他没有别的选择。那些尸体已经不再是他的兵了——它们是菌丝的宿主,是怪物的养料,是涵洞里那团暗红色光斑正在吸食的食物。把它们和菌丝一起炸碎,是对它们最后的尊重。

炮火结束之后,阮天站在封锁墙上。身后是幸存者的喘息声和医疗兵撕绷带的声音。面前是那片被炮火反复翻耕了一小时的土地——灰白色骨粉,甲胄碎片,烧焦的腐肉组织,被冲击波炸断的铁轨枕木,被掀翻的货运列车车厢。菌丝全部被烧尽了。灰白色粉末铺了厚厚一层,在探照灯的灯光里泛着极淡极暗的哑光。

他盯着三角废墟深处那个涵洞。炮火掀掉了涵洞上方的混凝土顶盖,露出底下的排水通道。暗红色的光斑还在那里,在极深极深的地下,极缓慢极稳定地闪动。频率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被打灭。连变暗都没有。它把周围被炮火炸碎的菌丝残渣、尸液残留、骨粉灰尘——所有残余的能量——全部吸了进去。每一次闪动,涵洞边缘的灰白色粉末就往里塌陷一点。它在吃。吃了整整一小时炮火覆盖中所有被炸碎的东西。它比炮击之前更亮了。

阮天盯着那个光斑。它在利用炮击清理掉所有被菌丝分解到一半的营养残留——炮火把那些营养残渣炸成了更容易吸收的粉末状。它在等。等他把所有的养料都炸碎,然后一次性吞进去。

“副官。”

“在。”

“标记那个位置——三角废墟涵洞。坐标单独存档,编号‘腐心’。通知炮兵阵地,今晚不打了。打了也没用——炸碎的东西它会吃掉。从明天开始,每天日落后对涵洞进行一轮精确炮击,不是为了炸它——是为了炸掉涵洞周围所有可能被菌丝用来生长的有机物质。炮击之后派人用喷火器把整个涵洞周边烧一遍。它要吃饭,就把它的饭碗砸了。它要从地下爬出来,就把它按回去。”

“是。”

“另外。通知战区防疫部门。菌丝在接触血液之后会被激活,通过伤口侵入人体,在活人体内蔓延速度极快。被幼虫咬到要害的——如果菌丝蔓延到核心器官之前来不及自尽,必须由战友执行。这是命令。”他顿了顿,“我不是在教你们杀自己人。我是在教你们——怎么让自己人的尸体不被吃掉。”

副官在笔记本上把这行字记下来。笔尖很用力,每个字都像刻在纸上。

阮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前哨站发来的异常报告,翻到背面。上面有贝克曼斯在掩体后面写下的几行字,他在那几行字

“屠夫战团第一小队突击组全部阵亡。落刀战团突击队五人阵亡。全部死在编组站东侧。尸体被菌丝分解。炮火覆盖摧毁了所有被菌丝寄生的尸体。他们没有留下遗体。他们的名字我列在阵亡名单上。”

他把笔往下移了一行。

“那东西喉咙里的白金光斑在消散前凝聚成了一个战士的轮廓。它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自己——光柱往上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在天空中消散,没有伤到任何人。我不知道它是谁。但我知道它曾经是一个战士。如果下一次从涵洞里爬出来的东西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我会亲自把它打回涵洞里去。阮天。”

笔帽咔哒一声扣上。探照灯从废墟上来回扫过,每十五秒掠过一次那个涵洞。碎石表面反射出极淡极暗的冷光。不是探照灯的反光。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闪。

贝克曼斯坐在封锁墙内侧的沙袋掩体上。刀横在膝上。刀刃上那片被尸液溅过的位置,留下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斑痕。不是附着在表面——是渗进了钢材的分子结构里。他左手手背缠着绷带,绷带外侧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组织液。他旁边放着那把年轻队员留给他的刀——刀刃上还有用膝盖夹过的余温,刀柄上刻着落刀战团的断刃标志,标志旁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宁折不弯。

他把那把刀从沙袋上拿起来,插进自己刀鞘旁边的备用挂扣里。现在他腰间挂着两把刀。一把是自己的,一把是那个连名字都没说完就被菌丝吞没的年轻队员的。

夜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穿过还在冒烟的弹坑,穿过被炮火翻耕过无数次、焦黑和灰白交织的土地。风声中裹挟着一种极细微的、像是砂纸轻轻擦过铁皮的声音——从涵洞方向传来。碎石表面那些灰白色粉末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一小撮粉末从涵洞边缘滑下去,落在暗处。然后停了。然后又是一小撮。停了。然后再是一小撮。这个节奏和那团暗红色光斑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阮天听着这个声音,把AXK的保险盖合上,枪交给旁边的士兵。然后转身走下封锁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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