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手电(1/2)
酒店二楼琉璃厅灯光暗下一度,一束追光稳稳落定在沈恪身上,把他的影子长长投在身后LEd大屏上。
他没穿正装西装,只着一件深灰色薄毛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清瘦利落。明明一身休闲,站在满场西装革履的名流里,却比任何人都矜贵松弛,像从高端杂志页里走出来的人。
身后大屏连着他提前调试好的ppt。
这份ppt他安安静静准备了整整一个下午。通篇没有半句文字注解,只有一张张精心甄选的画面:
人工瓣膜仿生结构手绘稿、材质肌理微距实拍、人体心脏极简线条示意图、术后康复患者的生活剪影,还有不同年龄段适配型号的参数对照版式。
温和素雅,干净克制,没有任何医疗血腥画面,却处处透着专业严谨。
他不用拿稿,也无需照本宣科。
开口语气平和沉静,不刻意拔高,也不商业客套:
「我是一名来自宁州的普通心外科医生。」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前后算下来,我临床应用诺维这款人工瓣膜,已经有二十七例。今天不谈商业包装,不做行业吹捧,只以临床医生的视角,跟大家聊一聊材质、适配性和普通人最关心的术后生活。」
Eric端着红酒杯,本来在跟旁边的Evan低声说什么,听见这句话,漫不经心地抬眼往台上看了一眼。
视线刚落在沈恪身上,又倏地转回头,落在Evan侧脸上。
暗光衬得他眉眼轮廓格外清晰,和台上那人的骨相眉眼,重合得惊人。
Eric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低声打趣:“你要不是实打实站在我身边,我都要以为你换了个身份,跑上台凑热闹了。”
Evan没接茬,目光只定定锁在台上的沈恪身上,指尖无意识攥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台上沈恪讲到间歇,视线淡淡扫过席间,竟像是有心无意,恰好落向Evan这边。
两人隔着一室喧嚣,遥遥对视。
过往细碎的旧事,猝不及防翻涌进Evan脑海。
儿时夜晚,妈妈哄他入睡,常常自己先昏昏欲睡,梦呓般低喃:“小恪儿,睡着了吗?”那时他还叫林旭阳,总会仰着小脸认真纠正:“妈妈,我不是小恪儿,我是阳阳。”
十岁盛夏,爸妈带着他和两岁的妹妹林晚星,去宁州新开的游乐场散心。两个稍大的少年拍着他肩头,随口打趣:“沈恪,你怎么突然矮了一头?”
他转头把这话告诉妈妈,谁料方韵瞬间脸色发白,心头大乱,慌忙拉着他换了游乐区。也正是这份慌乱失神,她一时疏忽没看顾婴儿车,两岁的妹妹林晚星,就这样在人潮里丢失。警方查实是遭遇人贩子,万幸最后被三名少年配合民警救下。
妈妈提笔写感谢信时,他清清楚楚看见,三人之中,赫然有一个名字就是沈恪。
上大学时,父亲意外查出,他并非亲生骨肉。
往日平和一朝破碎,争执与冷待接踵而至。妈妈为护他周全,忍痛送他远赴美国,投奔表姐方沐与姐夫Eason。
去往机场的路上,妈妈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他生父的线索,他只模糊记得,那人姓沈。
可刚到美国一场车祸突如其来,纸条遗失殆尽,生父所有踪迹,从此彻底断了。
现在这个沈恪站在台上,说话不急不慢,把瓣膜的交联工艺讲得像在说一个故事。台下的人有的是金融背景,有的是企业管理,但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Eric把目光从Evan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回台上。
沈恪谈起临床病例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又松弛,气质干净得很抓人。
Eric指尖转着红酒杯,漫不经心偏头,随口跟身侧的Evan低声打趣:
“我倒有点欣赏这人,可能因为长得和你挺像。”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惜才又带点挑剔的玩味,毒舌本性尽显:
“可惜了,偏偏是个医生。要是转行来我们恒睿,凭这张脸这气质,高端客户待部,随便坐个核心位置都够用。”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转头想等Evan接话,余光扫到身侧,却陡然一顿,身旁不知何时换了人。
展星云穿一身哑光炭灰真丝及踝长裙,款式极简利落,长发低挽,只缀一枚小巧珍珠耳坠。自带商界掌舵人沉淀下来的冷冽气场。
在Eric转头说话的一瞬间,她就看见了他嘴上的伤痕和脖子上没完全遮住的抓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脸上却挂着一个得体的笑。
“周行远,最近改养猫了?”展星云目光淡淡扫过他颈间抓痕,语气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酸。
Eric指尖漫不经心转了下酒杯,垂眸扫了眼自己脖颈,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半点没藏眼底的玩味:“不是猫。野性子,难驯得很。”
这话落进展星云耳里,心底那点醋意瞬间翻涌上来。她面上依旧端着从容,脚下故意身形微晃,一整杯红酒,不偏不倚泼在他浅色定制衬衫上。
猩红酒液稳稳泼在他胸前浅色衬衣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展星云神色半点没变,语气淡得像在聊公事:“对不住,今晚酒有点上头,没拿稳。”
随后目光浅浅扫过那片酒渍,似随口提点:“周行远,在外还是收敛些,别总惹一身零碎痕迹,落人口实。”
Eric垂眸,看着胸前洇开的大片酒红,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再抬眼看向她,眸光瞬间沉了几分,周身气压骤然压低,冷得周遭空气都静了半分。
他没当众拆穿,也没失态争执,只淡淡扯了扯被酒渍浸湿的领口,声线几分疏离:
“展总,管好自己的酒杯吧。”
说完不再看她,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展星云望着他背影,心头又酸又涩。
她清楚,他不是脾气好,是根本懒得把她这点小任性放在眼里。
林晚星脸上还敷着灰绿色海底泥,一身松垮棉质家居服,刻意没拆。
她本来就存心不想被Eric和哥哥认出,也不想连累沈恪,干脆就顶着面膜、穿着居家装,打算躲去二楼洗手间守株待兔。
可宴会厅正门把守严格,根本不让普通人上二楼。她只好绕去员工通道,顺着僻静楼梯悄悄摸上来,缩在通道隐形门的角落。
门缝留了一道细缝,既能看清走廊来往人影,又藏得严实,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她看见Evan从宴会厅方向走过来,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脚步很快。
他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焦躁,连步伐都有些仓促和慌乱。
“……梦梦,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门缝飘进来,字字清晰。
“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先别哭……真不是迷信……我心里莫名发慌。今天碰到一个人,极有可能是和我有血缘关系,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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