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手电(2/2)
林晚星攥着手电筒的指尖,悄悄松了几分。
门缝里漏出Evan压得极低的声线,裹着一股子沉沉的疲惫。明明在轻声安抚,语气里却藏着万般无奈。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仰头闭着眼,手机还贴在耳畔,只剩静默听着那头的哽咽。
林晚星忽然想起那天陪沈梦梦去产科建档的画面。
超声屏上小小的一团,像颗花生米,已经有了活跃的心跳。
沈梦梦那时眼底的欢喜,还有执意要留下孩子的执拗,她都看在眼里。
可眼前的哥哥,满心都是莫名的惶然与无力,连坦然接纳这份初为人父的幸福都做不到。
林晚星眼眶热了一下。她把门缝推大了一点,手电筒攥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见他一面。
在她犹豫的片刻,Evan已经挂了电话,快步走进了男洗手间。她又重新把门缝关小。
接着,Eric大步流星走过来,胸口洇开一大片深红酒渍,好好一件浅色衬衫被染得乱七八糟,像幅没章法的抽象画。
他没直接进洗手间,停在门外开放式洗手池前,拿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擦了好几下,酒渍半点没淡,反倒晕得更宽。
他眉眼冷沉,拿出手机打算给助理Nancy发消息,让她立刻送一件新衬衫过来。
林晚星躲在暗处攥紧手电筒,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总算等到他了。
此刻洗手间里是哥哥Evan,外头洗手池边站着Eric。她正暗自僵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周行远。”
林晚星侧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女人身着炭灰真丝长裙,身姿挺拔矜贵,踩着高跟鞋落步地毯,悄无声息,却自带迫人的冷艳气场,周身沉静又疏离。
展星云原本泼完酒就有些后悔,本是追出来打算低声道一句抱歉。
可刚走到洗手台附近,就看见镜面里倒映出他散漫慵懒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那道浅浅疤痕,眉眼间竟带着一丝隐晦的回味。
瞬间,她心底的悔意烟消云散,翻涌上来的全是压不住的嫉妒与火气,把初衷抛到脑后,再也按捺不住。
Eric正站在洗手池前,垂着眼,慢条斯理用纸巾擦拭衬衫上的酒渍。
“展总,”他抬眸,语气疏淡,“还有事?”
展星云胸中闷意翻涌,径直上前,扬手就朝他脸上扇去。
手腕刚抬起,便被Eric抬手稳稳扣住,力道沉敛,纹丝不动。
他眸色骤然冷沉,周身戾气缓缓漫开,语气裹着克制的愠怒与不耐:
“够了,展星云,别没完没了。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两人静静对峙,强势气场硬碰硬撞在一起。
展星云腕间被Eric牢牢扣住,挣脱不开,脸色冷得发白,气场却不肯输半分,硬生生压着气焰先松了力道,主动收回手。
她眼神凌厉地睨着他:“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你这种周旋在女人之间、心思不定的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掉价。”
嘴上放着狠话,实则是自己先顺势收了脾气,体面退场。
躲在暗处的林晚星听得分明,只当是Eric品行不端、招惹不完桃花,把展星云惹得气急败坏,心底瞬间认定了:Eric就是个妥妥的渣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灯光敞亮,映得白色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光。
Eric立在洗手台前,一边哼着英文小曲,一边低头擦拭衬衣上的酒渍。红酒黏在布料上,又沾着脖颈皮肤,闷得人不舒服。他随手解开领口两颗扣子,想擦一擦颈间肌肤,视线无意间落下去,正好瞥见脖子上几道浅浅的抓痕。
林晚星攥着手电筒站在他身后,恰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目光撞上那几道抓痕,瞬间将她扯回那个荒唐的夜晚。屈辱感混着怒意猛地翻涌上来,堵在胸口,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举起手电筒,对准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
声音很沉。
Eric捂着后脑勺,弯下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转过身,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准备还击。
然后他看见了灰绿色的面膜,皱巴巴的家居服,一双含着泪又含着恨的眼睛,和脖子上那颗红痣,颈部左侧,锁骨往上两指的位置。
“是你?”
他语气里的戾气敛去,化作疑惑,心底生出一个念头:这女人分明是故意跟着自己,若即若离吊着,完全就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林晚星举着手电筒,手在微微发颤。
刚打完人,脑子还懵着,心头掠过一丝解气的爽意,却又生出几分怯意。想再上前补一下,脚步却迈不动,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准Eric到底有没有真的认出她。
Evan从隔间里走出来,看见Eric捂着后脑勺,指缝间有红色的液体往下淌。他快步走过去扶住Eric。
“怎么了?”他看向拿着手电筒的林晚星,没有认出是自己的妹妹。
Eric突然抓住Evan的胳膊,力气很大。
“Evan,我头晕。”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虚弱,“站不住,扶我一下……”
他的身体往下滑,膝盖碰到地面。Evan赶紧弯腰去扶他,没再去管林晚星。
Eric一边往下滑,一边用口型对林晚星说:快走。
林晚星抓着手电筒,转身就跑。
她跑过走廊,跑进员工通道,顺着员工通道的楼梯,一口气往上跑了十几层,推开门,冲进房间,关上门,反锁。
她颤抖着,用纸巾把手电筒擦了几遍,放回原处。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面膜已经干了,裂开一道道纹,像龟裂的土地。她用湿毛巾擦掉面膜,镜子里露出自己惨白的脸。
指尖冰凉发颤,心脏擂鼓似的狂跳,砸下去的那一下力道还在掌心残留,说不清是报复后的痛快,还是闯祸后的慌乱。
然后她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楼下。她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红蓝色的灯光在夜色里旋转。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从酒店里跑出来,担架车上躺着一个人。她看不清担架上的人,但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