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寻找(2/2)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颗鸡蛋和半根蔫了的黄瓜。冷冻室倒是有几袋速冻水饺,是上次他来的时候买的,到现在还没吃完。
他把水饺拿出来,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紫菜。做个酸汤水饺吧。
水烧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蒋凡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爸。嗯……嗯……您说……”
电话那头的话音落下,蒋凡坤神色骤然绷紧。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剩一股不敢喘气、生怕听错的凝神。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您确定?……好……好……地址发我。”
他挂了电话,在厨房站了两秒,让自己喘匀了这口气,然后走到客厅。
“恪神。”
沈恪正在手机上查“东南亚中国领事馆寻人流程”。他抬起头,看见蒋凡坤的表情,手指僵在屏幕上。
“好消息。”蒋凡坤的声音在抖,但他尽力稳住了,怕给沈恪太多希望,又怕给得太少,漏掉重要信息,“我岳父来电话了。广州一家县医院急诊科报警,一个无名、无姓、无家属的三无女性患者,被人遗弃在急诊科三天。根据年龄和面部特征,和警方登记的信息对比,有能是林晚星。”
沈恪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又坐下拿起手机准备买飞机票。
“地址发我。”
“你不怕又是假消息?”蒋凡坤问。
这三个月,假消息太多了。有人说在河北见过她,有人说在上海见过她,有人说在长春高铁站见过她。沈恪每一次都去了,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有一次他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派出所看了一段监控,画面里的人背影很像,最终找到了监控里的女人,但不是她。他站在那里,对着那个不是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沈恪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保上林晚星的照片。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说。
蒋凡坤看着他去卧室拿出一个双肩包。包是早就准备好的,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充电宝、他和林晚星的身份证、银行卡。他一直准备着,以便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蒋凡坤说,“据说那个女性患者,伤得很重,而且精神不太正常。”
这句话,沈恪似乎根本没听见。
他把包背在肩上,拉好拉链。他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拉开门。
“晚晚。”他说,“我感觉,这次一定是你。”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蒋凡坤看见他的眼眶红红的,却比刚才进屋时看见的沈恪精神很多。
九个小时后。
连夜辗转航班、驱车赶路,等沈恪跟着当地民警踩进这家县城医院急诊科时,窗外的夜色沉得彻底,时针已经滑过凌晨两点。
消毒水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陪护家属的低声交谈、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孩子的哭闹声,扑面而来。
深夜的急诊依旧忙碌,护士脚步匆匆,指尖捏着病历夹,径直把他引向最角落那张落了层薄灰的移动平车。
平车上躺着一个人。
身形蜷缩,乌黑的头发凌乱黏在苍白干瘦的脸颊两侧,整个人黑瘦得脱了形。可那张脸的轮廓、眉眼弧度,和他刻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模样,大部分重合。
她闭着眼,睫毛垂落,对周遭嘈杂的人声、刺耳的仪器声,没有半点反应,像沉在一场醒不来的漫长噩梦里。
沈恪把背包放在一旁,慢慢靠近她。
他放轻步子走上前,指尖微颤,试探着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路风尘的沙哑:“晚晚?”
平车上的人纹丝不动。
一旁值班护士叹了口气,手里整理着输液管路,语气带着见惯生死的疲惫:“先生你得喊大声点。”
她抬眼扫了眼床上的人,话里藏不住心疼,“双侧鼓膜都破了,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嘴里少了三颗牙,身上新旧瘀伤叠着旧伤,肋骨断过两根,还没长好。”
“这次送过来挺凶险的,流产大出血引发dIc,送来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医院领导签字批准,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尽全力抢救,连夜大量输血,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就是偶尔睁开眼看看,也不说话,不哭不闹不吃不喝。不知道是不是哑巴。”
字字句句,像细针,扎进沈恪紧绷的神经里。
他没有说话,缓缓蹲下身,指尖小心拨开她覆在腕间的衣袖。
灯光昏黄,照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
皮下血管蜿蜒起伏,走向清晰,和林晚星分毫不差。
三年前她手腕祛疤手术,是他亲自盯的术后护理,整整三个多月,早晚替她上药,那处皮肤的肌理、血管的纹路,他熟得胜过自己的掌纹。
这一刻,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安慰,轰然落地。
是她。真的是他找了三个多月的林晚星。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翻涌上来,可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有手指,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收紧。
一旁民警拿出登记本,语气公事公办,打破这份凝滞:“沈先生,按规定流程,必须等失踪人口dNA比对结果出来,确认身份,你才能办理手续接走。要是dNA对比不上,按政策,她病好点后,会移交社会福利机构。”
“我明白。”沈恪应声。
他没多说一句,转身结清了急诊所有拖欠的费用,在平车旁的硬塑料椅上坐下。
椅面冰凉,走廊里冷风穿堂而过,远处家属低声的啜泣、护士的脚步声,成了此刻最真切的人间底色。
他就这么坐着,指尖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心底翻涌的心疼、愤怒、后怕,被他死死压在平静的皮囊之下,心里只有一句无声的诘问,反复盘旋。
他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掌心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再没说话。急诊室惨白的灯光落下来,照清她脸上层层叠叠的淤青。他不敢深想,这些伤,究竟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