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北烽燧遗址(2/2)
“对。”
將军看著苏澈,
“金国还没完蛋。南宋朝廷和蒙古联合出兵,表面上是共灭大金,实际上各怀鬼胎。一旦金国覆灭,蒙古的下一个目標就是南宋。我的任务,是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牵制住蒙古的军队。”
“就凭你这点人”
苏澈的目光扫过营房窗外。
夜色里,南岗的坡地上散落著几处更小的营帐,能隱约看到有人影走动。
二三十人,这就是镇北將军的全部兵力。
將军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对,就凭这点人。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看守那批东西。”
苏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批东西能用来牵制蒙古的军队”
“不能直接牵制,但能拖延。”
將军说,
“那些东西的核心不是武器,是某种信息。关於北方草原深处的地下水脉、可通行的隱秘河谷和冬季冻土层的塌陷规律。金国皇室花了三代人收集这些情报,原本是要在北境筑一道防线的。南宋和蒙古联军瓜分了这批物资,我分到的是最零碎、最不完整的部分,但已经足够在这片河湟谷地和凉州之间的地带设置一系列阻滯手段。”
苏澈的掌心贴著冰凉的桌面,那些话在他脑中快速排列组合。
“你的任务是拖住蒙古人的前锋,给后方爭取集结时间。”
“对。而且只能是前锋,蒙古人的主力不会走这条路,他们的大军会从关中平原和陇山道那边走。但前锋一旦被拖住,侧翼就会暴露,后续的粮道和通讯线也会跟著出问题。爭取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南宋的西北防线就能完成布防。”
將军说完这段话,將油灯朝自己的方向挪了几寸,灯焰稳定下来,他的面孔被照得更亮了一些。
营房外面的夜风忽然变大了,吹得窗欞上的旧纸发出一阵细密的颤动。
油灯的火焰歪了一下,又正回来,在地图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影。
苏澈坐在条凳上,身体未动,像一尊被钉在时间里的雕像。
“你拿著这个。”
苏澈接过那捲地图,入手微沉,纸面粗糙,边角的磨损程度显示这张地图被反覆展开和收起过无数次。
“从四关镇往北走,穿过这片河湟谷地进入祁连山北麓,在山脚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地图上標了那处烽燧的位置。你到了那里,会看到更多东西。”
苏澈將地图收进內袋。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將军站起来,走到门边,將虚掩的门板拉开一道缝。
夜风从缝隙灌入,將灯焰压得很低,营房內的光线骤然暗下去,两人的面孔在明暗交替的边缘化为剪影。
“你见到我这一次,已经够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变得微微模糊,像隔著一层水在说话,
“你带著那尊鼎和这张地图,走完该走的路,做完该做的事。我们之间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苏澈站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迈步走进夜色里,南岗上的风迎面灌来,带著枯草和沙土混合的气息。
他沿著来时的坡道往下走,身后营房的灯光在夜色中缩成一小团温暖的斑点,越来越小。
回到四关镇东侧那间土坯房时,火堆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一簇暗红的炭核还在散发著余温。凤芝靠在门框內侧坐著,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张地图。”
苏澈走进屋內,在炕沿坐下,將那捲地图放在膝头,没有立刻打开。
炭火的余温从门洞方向辐射过来,烘著他的后背。
凤芝没有再问。
她往火堆里添了一小把乾草,火苗重新跳了起来,在门洞里映出一小片暖光。
苏澈將铜鼎从外套中取出,放在地图旁边。
鼎身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泛著暗绿色的锈色,他伸手握住鼎耳,感觉到那股极其微弱的温热依然存在於铜锈之下,像是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暖意,不灼人,却连绵不绝。
他扯开麻绳,將地图在炕席上摊开。
纸面上是用墨线绘製的山川轮廓和几条蜿蜒的路径,边角处用细笔標註著地名和距离,字跡与镇北將军桌上那份地图的风格一致,工整,刻板,带著军营文书特有的严谨。
地图上,从四关镇向北延伸的路线穿过一片標註为“河湟谷地”的狭长区域,然后攀上一条断续的山道,绕过两处陡峭的山口,最终抵达一处用圆圈標註的地点。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北烽燧遗址,金代旧筑,內有夹层。”
苏澈的手指按在那个圆圈上,指尖顺著那条標註的山道缓缓滑动。
凤芝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你还要往北走”
“对。还要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