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中秋宫宴(1/2)
那日之后,李雪鸢终于得了几日的清净。
不过,很快便到了个宫宴那日。
中秋之夜,浮玉京皇城仿佛一颗坠入人间的硕大明珠,于墨蓝天幕下熠熠生辉。朱红宫墙之内,灯火如昼,绵延不绝。
无数琉璃宫灯、鎏金戳灯、乃至孩童拳头大小的明珠,点缀在飞檐斗拱、亭台楼阁之间,将这座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宫阙映照得恍若仙宫玉宇,流光溢彩,富贵逼人。
太液池水波不兴,倒映着漫天星子与人间灯火,宛如铺开了一匹缀满金鳞的墨色绸缎。
池畔的麟德殿,作为今夜宴饮的主场,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殿宇巍峨,重檐庑殿顶在灯光下勾勒出威严的轮廓,殿前汉白玉台阶如九天悬梯,两侧禁军侍卫按刀而立,甲胄鲜明,肃穆无声。
他们如同泥塑木雕,唯有在夜风吹动缨枪红穗时,才泄露出几分森然杀气,与这满目绮丽形成尖锐对比,提醒着所有人,此处是皇权禁地,不容丝毫僭越。
殿内,金砖墁地,光可鉴人。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绘有精美藻井的穹顶,四周悬挂着鲛绡宝罗帐,随风轻漾,如梦似幻。
御座设于九龙屏风之前,辰光帝身着玄黑绣金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虽值佳节,面容依旧深沉如古井,唯有在目光偶尔掠过身侧时,那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他身侧的上官皇贵妃,今夜更是艳光四射。
她并未穿着正红,而是一袭罕见的月华色蹙金绣百鸟朝凤广袖长裙,青丝绾成惊鸿归云髻,斜插一支九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明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映衬得她容颜如玉,眸似秋水,雍容华贵中透着一丝清冷,仿佛月宫仙子临凡。
她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仪态万方,与帝王并肩,接受着万众瞩目。
今日的寿星,太后娘娘,端坐于御案旁略高的凤座之上。她身着正紫绣金凤穿牡丹的繁复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凤冠,珠翠环绕,富贵雍容。
满面红光之下,是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仪。
殿内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身着彩衣的宫娥如穿花蝴蝶般,捧着珍馐美馔、琼浆玉液,穿梭于铺设着明黄锦缎的宴席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清雅馥郁的气息,混合着酒香、果香以及女子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织成一张奢华而慵懒的网。
宗室亲贵、文武重臣们依品阶端坐,锦衣华服,笑语寒暄,一派歌舞升平、君臣同乐的盛世景象。
玄阳王贺之鱼位于宗亲席位最前列,紫袍玉带,气度迫人。
他正与邻座一位老亲王举杯,谈笑风生,声若洪钟,仿佛数月前茶肆中的议论、民间隐隐的流言都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他目光偶尔扫过殿内,带着属于顶尖权势者的倨傲与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大皇子司马北湛一身杏黄亲王常服,面带他那标志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周旋于众臣之间,言辞得体,风度翩翩。
只是他那偶尔投向玄阳王方向的余光,泄露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忧虑。
誉王司马焕云坐在其下首,一身焰赤色蟠龙纹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却也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他看似慵懒地倚着凭几,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御酒,眼神却如同最警觉的猎鹰,穿透歌舞升平的假象,死死锁定在御阶之下,那个穿着不起眼低级女官服饰、垂首静立于角落阴影中的身影——陆沉缨。
三皇子司马玉成则几乎将自己藏在了殿柱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石青色常服,低眉顺眼,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低垂的眼帘下,才会掠过一丝冰冷而精准的算计。
长乐王司马南初姿态最为闲适,他并未穿着正式王袍,仅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缀长衫,玉簪束发,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家宴。
他斜倚着案几,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那女官“陆沉缨”、面色各异的几位皇子、高踞上位的玄阳王以及御座上的帝妃之间流转,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知道结局,却依旧好奇过程的精彩戏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中教坊司献上的《霓裳羽衣曲》渐入高潮,舞姬们彩袖翻飞,如梦似幻。
就在内侍官尖细的嗓音即将宣布下一轮宗室献礼,殿内气氛最为松弛和乐的这一刻——
那静立角落阴影许久的“女官”,突然动了!
她如同暗夜里骤然射出的一支利箭,越众而出,步伐坚定而迅疾,瞬间便至御阶之下那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中央。在所有惊愕、疑惑、审视的目光聚焦而来时,她毫不犹豫地撩衣,屈膝,跪倒!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清越而冷静的声音,如同玉磬乍响,清晰地穿透了残余的丝竹余音和殿内的喧嚣,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臣,原六扇门捕头,现誉王府护卫陆沉缨,冒死叩见陛下、太后娘娘!臣有本启奏,弹劾玄阳王贺之鱼,十大罪状!条条证据确凿,罪孽滔天,请陛下、太后娘娘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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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麟德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个跪在殿中,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女官”身上。
玄阳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阴沉的怒火,他死死盯着陆沉缨,眼神如同淬毒的利刃,恨不能将其当场格杀!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如同蝼蚁般的女人,竟敢在太后寿宴、众目睽睽之下,行此玉石俱焚之举!
大皇子司马北湛脸色微变,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他看向玄阳王,眼中担忧更甚。
司马焕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戏开始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全身戒备。
司马玉成依旧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
司马南初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陆沉缨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与玩味。
皇贵妃上官明珠秀眉微蹙,看向辰光帝,却见陛下神色莫测,并未立刻发作,她心中讶异更甚,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哦?”
辰光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十大罪状?证据何在?”他并未立刻斥责,这态度本身就让许多人心中打鼓。
陆沉缨毫不畏惧,从怀中取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关键物证,高高举起:
“罪证在此!玄阳王贺之鱼,罪一:拥兵自重,私扩亲军,远超规制!罪二:贪墨军饷,克扣粮草,致使边军怨声载道!罪三:纵容下属,圈占民田,强征暴敛,逼死百姓无数!罪四:勾结地方,垄断盐铁,与民争利,中饱私囊!罪五……”
她一条条,一桩桩,声音清晰,言辞犀利,将玄阳王的种种不法之事,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殿内群臣起初是震惊,随即渐渐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一些素有清名的御史言官,已然面露愤慨之色,若非场合特殊,几乎要出声附和。
证据虽然未必能立刻坐实所有罪名,但其中几条,已然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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