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订婚仪式 （三）（1/2）

就在小夜凝望着等身镜中那个华美而陌生的自己、心绪如浮絮般飘忽不定之时，一声清脆的“咔嚓”骤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那声音来得非常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刺耳，将那些正在小夜脑海里缓缓沉淀的、关于“镜中的自己怎么如此美丽”的思绪，瞬间搅散。

被吓了一跳的小夜，猛然转过头后，见到一旁的真子不知在何时举起了手机，正将镜头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她。

“真子姐，你在做什么？！”又惊又窘的小夜，赶忙嗔怒地向对方问道。

而面对小夜那嗔怒的询问，依旧保持着那举着手机姿势的真子，满面笑容地答道：“铃木夜大人，您穿上这身和服后，实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我一个没忍住，就掏手机拍了张照……”

“啊！不要！赶快把它删了！”脸颊一瞬间红到了耳根的小夜，顾不得多想，赶忙伸手去夺真子手中的手机，想趁那张照片还没被更多人看到前，将它彻底销毁掉。

然而小夜忘记了，此刻她的身上的，正披着那套华美的和服。

和服那厚重的绸缎与紧束的腰带仿佛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罗网，将她原本利落的身手裹得密不透风。

小夜刚猛地探出手，那宽大的袖摆便带着惯性飞扬而起，在半空画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小夜想要奋力地往前迈步，但那和服的下摆却如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双腿，让她的每一步都只能踏出往常的一半距离。

而真子仿佛是早已看穿了小夜的每一步动作般，在她扑过来的刹那，便轻盈地向旁滑开来。巫女服的白衣红袴随着真子的闪避旋转又收拢，裙裾翻飞之下，活像一只踏水而行的白鹭。

于是乎，在这间不大的小房间里，两人就这样在小房间里你追我赶了起来。小夜前进一步，真子便后退一步；小夜的手向左探去，真子便把手机举到右边。

——毫无悬念的，这场追逐的赢家绝不可能是那个被层层华服缚住手脚的人。费尽了力气的小夜，终究没猛敌过那轻盈如风的真子。

那张她穿着和服的美丽照片，也最终安安稳稳地留在了真子的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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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小夜跟在真子身后，离开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她那厚底白色草履踩在走廊的深色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不知是因为方才那番追逐太过激烈，还是因为刚刚的那份羞赧尚未完全褪去，小夜的脸颊上，始终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也是直到此刻，踏着碎步穿行于廊下的小夜，才终于切身体会到——她身上这身华服虽然美得令人屏息，却远不如之前那身便服来得轻便。

和服的布料一层一层地叠在小夜身上，每一层都带着自己的重量与厚度；那从最里层的襦袢到外层的着物，密密实实地包裹住了她的身体，让她迈不开腿，走起路来只能踏出平时一半大小的细碎步子。

小夜的膝盖每往上抬一寸，和服下摆便紧跟着绷紧一下，像在温柔却不容商量地提醒她——慢一点，小一点，优雅一点。

而比这更难受的，是那条系在小夜腰间的宽大腰带。

或许是为了不让整件和服垮掉，真子将这宽大的腰带系得很紧……紧到小夜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七分满。

小夜走起路来，每迈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股被收束的、微微喘不上气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柔软的箍，时时刻刻在提醒她——你穿着它，就要按它的规矩来。

……此刻的小夜或许还不明白，一个女生想要在外人面前显出动人的姿态，背后是要费很大功夫的。

那些她在女性杂志上见过的、穿着华丽和服优雅走过石板路的女性；那些在电视里端庄跪坐、背影如画的女性们——她们那从容的表情底下，也许都藏着一条勒得紧绷的腰带。

女生们那些看着轻飘飘的优雅姿态，从来都不是浑然天成的东西。

那一道道看似不费力的弧度，背后是一根根带子的收束、一层层布料的堆叠，以及无数条无形规则的修剪与勾勒出来的——它们就像一支支纤细的笔触，一点一点地将一个“得体女性”的形象，描绘成型。

————

小夜跟随在真子身后，在『鹫峰阁』的回廊间左穿右绕，穿过了数扇门扉，又绕过一段被阳光铺满的檐下廊道后，终于被引至一扇和室门前。

真子伸手拉开纸拉门，侧身立在一旁，示意小夜入内。

小夜一跨入房内，目光不自觉地四下流连。

这是一间比方才那间空无一物的小屋，要雅致得多，格局方正的八席和室。

和室内并无太多奢华装饰，却自有一种沉静的雅意。

和室之中，琉球榻榻米铺展满地，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稻草清芳。那深蓝色的布边沿着榻榻米的边缘规整地收束着，几乎不见一丝磨损——像是在说明，这间屋子似乎只在极为珍重的时刻，才会为稀客缓缓敞开它的门扉。

和室的中央没有放寻常的厚重矮桌，而是放着一张低矮的涂漆杉木抹茶桌。那抹茶桌的桌面此刻泛着一层如旧玉般温润的光泽，像是刚刚被人提前反复擦拭过。

在那抹茶桌之上，有一尊备前烧的粗陶花瓶静静伫立。瓶身带着火色与灰釉交织的天然纹理，粗粝而朴拙，带着一股被时间细细打磨过后沉静质感。

粗陶花瓶中插着一枝紫阳花与两片碧绿的荷叶——紫阳花的花球在午后的光线里浮着一层安静而微妙的蓝紫色，像被薄雾浸染过；两片荷叶一大一小，大的那片微微倾斜，仿佛在为紫阳花遮着并不存在的细雨。

两个深绀色的丝绸座垫分置矮桌两头，斜对角放着。座垫的绸面上平整得没有一道褶痕，显然是为今天这个场合特意准备的。

和室的“上座”一侧，辟有一方深约一米的壁龛。壁龛底部铺着颜色略深的木板，光线在那里微微沉了下去，像是在视觉上提醒着来客——来到了这里后，就需要更加郑重一些。

壁龛旁的壁上，悬着一幅挂轴，上书四字——“一期一会”。小夜于书道并不精通，却隐隐觉得，那四个字落在这间屋子里，似乎并不是一句禅语那般简单。

房间外侧，一条窄窄的缘侧走廊向外延伸，连着一座小如盆景的“壶庭”。

庭中一隅，一方小巧的水池静卧于碎石之间，水面清浅如一枚薄薄的玉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竹梢的细碎颤动。偶有几缕微风拂过，便轻轻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将那些倒影揉碎了又聚拢。

墙角边，斜种着几竿瘦竹。当有风吹过时，那些竹梢便会轻轻摇摆起来，那细碎的竹影便不断变幻地铺在灰白地面上，宛如一幅被风揉皱的水墨。

庭院角落处，一尊石灯笼寂然静坐，未燃灯火，却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默然如禅，仿佛已在此处守候了许多年。

和室外廊下的檐角处，悬着一只江户切子风铃。

每当屋子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时，若有微风穿堂而过，那风铃便会摇晃起来，发出一串清冽而细碎的叮当声——那声响仿佛能穿透空气，能将一缕沁凉的寒意，直直送到人的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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