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铃木枫 （一）（1/2）
疲惫不堪又饥肠辘辘的小夜与莉奈，沿着来时的山路，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总算从『鹫峰』酒店中走了出来。
小夜身上的那件华丽和服，此刻早已不复当初刚穿上时的光鲜。
撕开的下摆在她行走时不断与山路两侧的野草、低垂的枝条和潮湿的苔石摩擦碰撞，裙摆的边缘早已沾满了泥土与草叶的痕迹。
那些和服上原本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菊花与牡丹，此刻也被尘土与草汁浸染得颜色发暗，花瓣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
几片不知什么时候勾上去的碎叶，还挂在裂口边缘翻卷的丝线上，随着小夜的步子一颤一颤地晃着，让这件和服愈发显得破败不堪。
等到两人终于踏出『鹫峰』酒店那道不起眼的木门、重新踩上通往市区的柏油路面后，莉奈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立刻拽着小夜朝最近的警局赶去。
她的步子又急又冲，每一步都重重地跺在地上，像要把这一天在「鹫峰」酒店内积攒下来的愤怒、委屈与后怕，统统转化成脚下带风的速度。
小夜被她拽着胳膊，脚上那双厚底草履在坚硬的柏油路上不断打滑，发出与她不稳的呼吸同样不合拍的“嗒、嗒”声。
和服下摆那道撕开的口子随着她的脚步在风中微微掀动，露出底下被日光晒得微凉的皮肤，周围那些路过的行人纷纷向她投来的诧异目光。
但小夜没有挣开莉奈那紧攥着自己的手。
她垂着头，像一只被牵引着的小船，一步又一步地，努力跟随着莉奈的脚步，向前前行。
待两人一路疾行，找到最近的治安岗亭之后，当即便在那里报了警。
但就在治安岗亭里那位值勤的年轻巡警正一边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形容狼狈的少女、一边不紧不慢地翻着表格准备为她们登记报案内容之时，一个身影竟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小夜与莉奈回头一看，发现来人竟是莉奈那曾经的表哥——清子。
此刻的清子，仍穿着那身白衣红袴的巫女服。她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胸前的衣襟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其显然是一路急冲冲地跑过来的。
清子在来到治安岗亭之后，当即便快步走到了小夜与莉奈的面前，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从袖中掏出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急切地递向了二人。
而小夜接过手机，将它贴到耳边之后，惊讶地从手机的那头，听到了渡色禅师的声音。
此时手机那头渡色禅师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还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漫长煎熬之后才会有的干涩与沙哑。
那是一位老人被卷进了一场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风波之后，还没能完全从中站起来的吃力声音。
“小夜吗？是我……让你们两个孩子为我担心，实在是过意不去。多亏你们两人四处奔走，我现在总算被人从那些宵小之辈手里救出来了……”
听到外公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小夜和莉奈当即长吁了一口气，同时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可小夜与莉奈还未来得及把那颗吊了太久的心缓缓放回胸腔，手机那头便传来了渡色禅师那在小夜与莉奈面前很少显露出的、不容商量的严肃声音：“京都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两个，现在就跟清子走，立刻回樱台镇去，一分一秒都不要再多留！”
莉奈一听到外公的这个严厉命令，当即便急了起来。焦急的她，几乎都要扑到了手机里面去了：“外公！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掉啊？！”
而手机那头，渡色禅师一瞬间似乎被莉奈话语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轻轻触动了。他在安静了片刻之后，又换回了之前那温和的语调:
“……莉奈，你先冷静下来听外公说。我这次会被他们控制住人身自由，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我以为那些跟了我几十年的老家伙们，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对我这个住持下手，但没想到那帮家伙真的会狗急跳墙了……不过你们放心，这次已经脱了困的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的错误了。”
“可是，莉奈、还有小夜啊——我现在最担心其实是你们。我担心那帮已经狗急了跳墙的滚蛋们，在抓不到我之后，很有可能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万一你们之后被那些人抓住，用来要挟我的话，我这个老头子，可真就是半点退路都没有了……所以，你们两人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同清子她一道返回樱台镇。”
莉奈听完外公的解释后，沉默了许久。
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攥紧了小夜的手腕，像是要从那一点微弱的体温里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
良久之后，莉奈终于艰难地张开了嘴，把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不甘和委屈一并咽下，对手机那头大外公说道：“……我明白了，外公。我们三人现在就返回樱台镇去。”
之后，在清子的安排下，小夜与莉奈很快便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在清子支付了车费之后，载着她们三人的出租车，当即就在京都的街道上疾驰起来。窗外的古都景致与来时所见并无二致，可此刻的小夜再也没有心情朝窗外多看一眼。
就在出租车飞驰之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清子回过头，看着小夜身上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和服后，皱着眉头说道：“铃木小姐，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实在是太显眼了，我们得先替你换身衣服才行。”
之后，载着三人的出租车，在一家位于新干线车站前的服装店门前停了下来。
清子她拉着小夜进入了服装店后，就立刻手脚麻利地解下了小夜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华丽和服，替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装。
而换好衣服的小夜，总算不再像方才那样，像一件被人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展品了。
随后，她们三人再黄昏之前抵达了新干线的列车站，搭上了今日通往能登半岛方向的最后一班列车。
夜色从新干线的车窗两侧缓缓流过，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轨道声在脚底绵延不绝地低语。
小夜和莉奈并排靠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而她们面前的桌板上，则堆满了清子买来的列车便当。
一整天水米未进的小夜与莉奈，面对着眼前的列车便当，毫不客气地将它们当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而就在两个女孩埋头扒饭的期间，坐在过道另一侧座位上的清子，则缓缓地开口说起了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清水寺这次之所以会闹出监禁住持的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渡色禅师他年事渐高，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可却迟迟没有定下下一任继承衣钵的人选……因为住持之位悬而不决，所以他手底下那些跟了他大半辈子的人，便渐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要抢在那口气之前把位置攥进自己手里……至于铃木小姐这回被卷入的相亲之事，不过是清水寺这场换主之争的余波罢了。”
清子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声音平缓得像一池不动的死水，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其只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旧闻。
当清子终于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摊开讲清之后，酒足饭饱后开始用筷子戳着空便当盒底部玩的莉奈，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向她问道：“清子表哥，你知道是谁救了我外公吗？”
对于莉奈的这个问题，清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清楚。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渡色禅师究竟是怎么从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手里脱身的。”
眼见心中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莉奈将筷子停在半空，歪着脑袋，露出怎么想都想不通的表情，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外公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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