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铃木枫 （一）（2/2）
而在莉奈和清子一来一往的对话期间，小夜一直保持着沉默，始终一言未发。
她只是默默地把手里那只已经空掉的便当盒放回桌板上，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
此时窗外的天色正以早已暗了下去，铅青色的天幕沉沉地压向大地，将远处那些被速度拉得模糊的田野、山峦与电线杆，统统染成一条条流动的、没有形状的灰蓝色。
小夜看着那片正在飞速后退的风景，脑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棕色短发男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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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们三人终于回到了她们那熟悉的小镇——樱台町。
天光才刚刚亮透不久，晨光像一层薄薄的蜜糖，正一寸一寸地涂上街道的沥青路面和屋顶的瓦片。
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里积下的凉意，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在每一次呼吸间沁入肺腑。
远处的农田与山峦在浅金色的光线里缓缓苏醒，轮廓由深变浅，像一幅正被水慢慢润开的水墨画。
电线杆上站着几只早起的麻雀，抖了抖翅膀，发出几声清亮的啁啾，又扑棱棱地飞向更远的地方去了。
整座小镇正从一夜的沉睡中缓缓地、安稳地睁开眼睛。
刚踏上樱台町的街道，莉奈和清子便默契地决定，先护送一路上几乎没开过口的小夜回家。
之后心事重重的小夜，就这样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低着头，穿过那些熟悉的街角与屋檐，一步一步地向铃木家的老宅走去。
当门铃在清晨的寂静中响起时，铃木家老宅里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随着铃木家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小夜的母亲——美和子的面容当即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美和子显然才刚刚起床。她的头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眼睑还带着睡意未褪的浮肿，整个人像一株尚未完全舒展开来的植物。
美和子迷迷糊糊地朝门外看去，最先闯入她视线的，便是她那穿着一身陌生男装的女儿。
而就在美和子刚要准备开口，对自己那自作主张跑到京都的女儿发火时，她的目光一瞬间落在了小夜身后的清子身上。
这个两年前曾在她经营的“bckcat”猫咪咖啡馆里打过工、后来却让她和身边人吃尽了苦头的女生，此刻正穿着一身白衣红袴的巫女服，安静地立在晨光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到清子突然出现在了自家的门前后，把手扶在门框上的美和子，一时间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待小夜她们三人进屋之后，小夜便把这几天在京都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星龙凉胁迫她的那段，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小夜的母亲美和子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脸色像是被人在上面反复涂改了无数次般，一阵红一阵白。
她一边咬着牙，生气地骂清水寺的那些人竟然会对一个女孩子下手，一边又有些后怕地，反复数落小夜当初太过任性，非要跑去参加什么清水寺的订婚仪式。
小夜的外婆和子在一旁脸色铁青地向三人问起渡色禅师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至于小夜妹妹小枫，她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最靠里的角落，既没插嘴也没挪动。
只不过小枫的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从小夜脸上移开过。
小枫看着小夜那低垂着眉眼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那个从来都朝气蓬勃的小夜姐姐，明明才刚从那么可怕的地方逃回来，脸上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像是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压在她的眉眼里，怎么都散不掉。
眼见确实将小夜平安送到家了后，莉奈与清子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美和子本来想留莉奈和清子两人在她们家吃早饭，但二人都谢绝了。
莉奈摆摆手，说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她的爷爷那边铁定早已炸了锅，她得赶紧回去认错；而清子则表示过去的自己实在是做了太多对不起铃木家的事，现在的她实在没脸再继续待在这间屋子里。
等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之后，小夜低声对美和子说了一句“我太累了”，便头也不回地向自己与小枫的卧室走去。
她穿过客厅，沿着那条铺着旧木地板的走廊朝深处走去。脚下的木板在她经过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那声音她从小听到大，每一个音符都熟稔得像刻进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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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枫于梳洗完毕、吃罢早饭，背上课书包准备出门上学之时，小夜趁母亲美和子与外婆和子不备，悄悄地把她叫回了两人同住的那间卧室。
待小枫轻手轻脚地跟着小夜进了二人的卧室之后，小夜立刻关上了房门，对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
面对小夜的这副十分陌生的面孔，小枫心里咯噔一下，隐约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来了。
只见小夜神情严肃地对她说道：“小枫，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之后可能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能会离开家很久……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听妈妈和外婆的话，别惹她们生气。你平时要多帮她们分担家务……外婆的膝盖不好，你别总让她弯腰；妈妈要是又因为店里的事熬夜，你要记得催她去睡……”
小夜的话语还未说完，小枫便被吓得，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一步。
慌乱起来的她，赶忙走到了小夜的面前，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破音，对着小夜发问道：“小夜姐姐，你突然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而面对小枫焦急的质问，小夜却只是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这些话，别跟妈妈和外婆说”后，便往榻榻米上一躺，用力把被子往头顶一蒙，翻过身去，背对着小枫，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了。
此刻，身处在二人共用卧室里的小枫，怔怔地望着小夜那缩在被子底下的轮廓，脑海里全都是遥远过去的画面——那是在几年以前，她的那位被病痛带走的生母，曾在某个深夜里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片刻之后，小枫背起了书包，静静地走出了铃木家的老宅。
可她并没有走向那辆每天接她上学的班车，而是攥紧了书包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一路狂奔，朝着樱台镇后山的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