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恶果 第六节(2/2)
翠儿把纸条递过去,纪萱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遍。纸条上写着三行字
参将无能,匹夫之勇,累死三军。
城中粮尽,守将欲降,尔等何苦陪葬。
开城者免死,且分粮。
...
军医来时,良正坐在帐中。
左手虎口裂着,结了黑红的痂,稍动仍渗血,小臂上方血肿,军医看了看,给他上了药,只说三天不要碰水,便走了。
良没吭声,药后疼得像火烧,他只默默忍着。
陈骁武坐在帐中另一侧,肩膀上缠着新换的布条,他等军医出去之后,才转过头来看着良,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
“良,多谢了。”
良正低头看自己那只还在发痛手,闻言头也没抬。
石兴撞了撞他另一边没受伤的手臂。
“莽夫一个,那时候我喊你喊那么大声,问你去哪儿,也不理我,完全可以多叫些人”
“当时那么吵,我根本没听见,而且顾不了那么多...”
陈骁武没有接这个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又看了看良的手,语气沉了几分。
“这事怪我,李管队在前,我该等他到位再动。是我急了些。”
良把那只包好的手搁在膝上,终于抬起眼看了陈骁武一眼,只是问了一句。
“话说,李闯将呢,好些天没见着他人影。”
“他与我们绕道而行。走的是南边那条路,跟我们不碰头,到了定州自然会汇合。”
帐中安静了片刻。邹承缩在角落里,正拿一块旧布擦他那把刀上的泥,擦着擦着抬起头来,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好养伤,明天继续赶路呢...”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拔营往东走。良从帐中走出来,身上的甲还没系全,左手裹着布,吊在胸前。
他走到自己那匹战马前,正要翻身上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马鞍。
石兴站在马旁边,仰着脸看他,眉毛挑着。
“且慢,你手上带着伤,这个位置也该我坐坐了,让我过两天将军瘾。”
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没有争辩,把缰绳递了过去
“你来就你来。”
...
闯军绕过官道,走的是山间一条隐蔽的小路,抵达定州城外。
“你们可算似来了,饿在这城外转了好些天。”
李闯将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城里怎么样?”
陈骁武问。
“哈哈,能怎么样,那龟孙的玩意,把城门关得死死的,围些时日,不用打,他们自己就得从里面乱起来。”
“既然这样,那明日派几个人去劝降。”
第二天上午,陈骁武派了一个亲信带着十来个兵,走到城下。亲信仰头喊了一通,说陈将军给参将最后一个机会,开城投降,保全部下不死。
城头上静了片刻,有人去传话,不一会,参将从城垛后探出半张脸,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个词。
“滚,滚...滚出去!”
这是什么态度。
虽然闯军这边也不是真要劝降,根本没有好处能许诺给参将。
那只好...
“墙上那老匹夫,不识抬举,再守下去,你手底下那些兵就得跟你一起饿死在城墙根底下。”
这已经是最文明的一句,那天我们交流了很多,直到我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边的嗓门都喊哑了,都在骂娘。
亲信还想再说,参将一挥手,城头弓手齐齐放箭,亲信骂了一声,带着人退回来。
陈骁武听完汇报,没说什么,只朝定州城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回了营帐。
城里的气氛比外面更紧张。
粮铺门口排队的队伍从巷头排到巷尾,粮铺的伙计把板子一搭,说卖完了。
其实仓库里还有粮,不卖。
兵临城下这才晓得害怕了。
那些前两天清仓的粮商,现在有些急了。
粮价还在涨,可有价无市,银子攥在手里,买不到一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