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发(2/2)
“好,好。”齐二郎勉强笑了笑,道:“去了胶州,其实主要是严查奸细、整肃军纪。招募的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更可能混进来元廷的探子,不得不防。”
“是。”鲍国忠面无表情地回道。
“好了,马上坐船了,把甲都卸了吧,器械也放好。”齐二郎说道。
“遵命。”鲍国忠应了一声,然后转身下令登船、卸甲、保养器械。
四十九人齐声应命,列队回船。
傅健、傅勇兄弟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顾瑛却吓了一跳,这些人看起来比之前见到的镇海军强多了啊。
那帮子江北人,很多人左右不分,列队歪七扭八,直让人怀疑他们能不能守好江阴城。
好在他也算是在幕府混过一段时间了,耳濡目染之下,知道守城对将领、兵员能力的要求比野战低太多了。
古来守城至紧要关头,发遣城中毫无经验的壮丁乃至健妇登陴守御的可不少见,镇海军再差,守城应不至于出大乱子。
“义儿军有多少人了?”顾瑛忽然出声问道。
走在队列最后面的鲍国忠听到了,但并不回话。
齐二郎转身说道:“有近一百九十人,皆粗通文墨,不过半数年岁还小,当不得大任。”
顾瑛点了点头,道:“若如唐时李克用编练数千义儿军,当威震大江。”
古代真有义儿军?齐二郎不清楚,不过顾瑛是读书人,说的应该是没错的。
一行人很快上了另一条船遮洋浅舟。
船总管是一位名叫赵会的太仓海船户,年岁还不到三十,令人诧异。
不过顾瑛知道此人是大元帅亲兵队正铁牛的远房族弟,年纪轻轻管一艘千料漕船很奇怪吗?
几人在船上等了半个时辰,直到一支满载两万石哈准粮食的船队自锡澄运河驶出后,便解开缆绳,起锚离港。
看着渐渐远去的黄田港以及岸上标志性的兄弟粮铺,些许愁绪渐渐罩上心头。
此去山东,却不知几时能回,又有几人能回。
顾瑛站在船头,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甚至想要赋诗一首了,无奈刚起了个头,却又兴致寥寥。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年被硬生生拐了个弯。
小桃源里专门给他和客人唱曲的声伎,别了。
珍藏并时时把玩的古书、名画、彝鼎、秘玩,再见了。
被他命名为“玉山佳处”的藏书楼,大抵要落满灰尘了。
曾经时常往来的名士们,星散各处了。
至于他自己,却要去到一个据说闹灾荒的地方,终日伏案手书、上传下达,与一帮粗坯军汉们为伍。
当然,十六岁就出门做生意的他不是不能适应这些——出门在外,即便有随从服侍,依然免不了吃苦头。
他只是有些忧伤,有些怅然。
时势便如前方的江水,涛涛而来,汹涌澎湃,裹挟着所有人向前奔流。
他不能免,大元帅不能免,就连远在大都的元帝亦不能免。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顾瑛低声吟唱了两句,见船上的梢水都用关爱傻瓜的眼神看向他时,洒脱一笑,道:“生在至正年间,怕是只有当和尚道士才能如此安逸,唔……”
话说一半,才想起江南的僧道日子过得也未必多好。
苏州城里一百多家寺庙庵堂,几乎被抄了个底朝天,城外的田地亦被割得干干净净。
就连江阴的乾明广福禅寺,听说都被一个叫惠永的僧人办了。
此人带着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僧众,号为“僧兵”,持熟铜棍、戒刀、禅杖,横行一时,干的都是不敬菩萨的破事,教人无话可说。
这都什么世道啊!
九月十五清晨,新编组的水师第十二指挥出现在了胶州陈村口海域。派人交涉一番后,获准入港碇泊。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连串人事任命的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