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迂回(上)(1/2)
冬月二十五一大早,泰兴城内外就阵阵骚动。
阔阔出当真说干就干,根本没把临时指挥的孛孪台放在眼里,带着四百余人直接开溜。
别看他们就几百人,阵仗着实不小。
当先开路的是两百余名骑士,一人双马,全副武装,看着还像模像样。
可当他们走过去后,就是乱糟糟的牛车、驴车了。
车上满载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显然是在各处抢来的,准备作为战利品带回家。
而为了堆放这些值钱物事,数十名生病的龙翊卫士卒只能艰难地挤在少数几辆牛车上,车辆颠簸时,甚至会有人摞在一起,活似拉着尸体一般。
走在最后的两百余人尽皆牵马步行,不但代步赶路用的骑乘马背上满是包袱,就连战马都驮了不少东西。
毋庸置疑,这是严重违规的行为。
军纪严明的骑兵队伍,甚至会有军官专门蹲在路口,抓骑着战马赶路的士兵,可见爱惜马力的程度。这帮人为了财货,真的昏了头了,一旦道中遇敌,需要骑马冲杀的时候,不知道这些重负已久的马儿还跑不跑得起来。
不过没人管就是了。
大家都是来求财的,那么较真作甚?在淮东与邵贼玩命搏杀,死了后的抚恤,多半也就是一两匹绢罢了,不值得。而就这个抚恤,还是最近一年才有的,搁以前是半尺都见不着。
龙翊卫这帮人清醒得很。
如果说一开始南下还有那么几分拼杀的念头外,在第一次开抢、第一次轻轻松松劫掠到财货后,这种念头就越来越淡了。
于是他们走了,没有丝毫犹豫。
而在他们离开后,宣忠斡罗斯卫一路向东,与送粮至此的五百右卫军同行,往如皋方向退去。
当天晚上,留在泰兴城内的就武卫军两千人了。
不可否认,龙翊卫、宣忠斡罗斯卫的撤离对他们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军士们人心惶惶,吵吵嚷嚷着要返回涿州,孛孪台、刘执中二人亦产生了分歧,认为不应该再等玉参政的帅令,而是尽快离开泰兴这个死地,向其他部伍靠拢。
孛孪台最终也顶不住压力了,于二十六日清晨下令撤退,一路往东北而去,同样是退往如皋。
而时间上晚了一天,走起来便没那么从容了。
许多较为笨重的财货没来得及带,比如从庙宇中搬走的铜器,武卫军的士卒们只来得及把菩萨身上的金粉刮走,其他的便不管了。
抢来的牲畜大部分都放弃了,一些大聪明甚至在临走前,与泰兴本地百姓讨价还价,把这些牲畜低价甩卖给他们,换些轻便的钞票揣在怀里。
当日上三竿之时,最后一支部伍离开泰兴城的时候,早就恨极了他们的百姓欢声如雷,有那几个胆大的,甚至拿石子、瓦砾投掷这些人。
武卫军匆匆赶路,都没心思报复了,一路向东行去。
不过终究是晚了一些,殿后的部队撤离没多久,就远远见到大队人马追袭而来,那高高飘扬的“邵”字大旗刺痛了他们的双眼。
一开始他们还舍不得扔掉战利品,但当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之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扔掉包袱撒腿就跑。
这种情绪迅速传染到了整支殿后的队伍中。数百人走着走着,很快就有点士气崩溃,阵型大为散乱,当追兵的第一支箭矢落进人丛中的时候,数百人当场炸散,在原野中四处奔逃,竟没有一个人兴起转身抵抗的念头。
毫无疑问,这不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双方认认真真阵列而战的话,静海军、镇海军还不一定能战而胜之,但士气这种玩意就是如此奇妙,元军殿后的部队被追得一哄而散,到最后既没保住抢来的财货,也没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自泰兴至如皋,驿道、河岸边到处都是尸体,又或者是走脱了力的武卫军士卒。
到了这会,溃逃的已经不仅仅是殿后的部伍了,中军、前锋亦受到影响,千余人士气全无,只想着一路奔逃。
军官一开始还想喝止一下,最后发现效果不大。
盖因觑到便宜的邵兵紧追不舍,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哪怕自己跑不动了,也要派出少许人马,骑着搜罗来的马骡甚至驴子,一路追赶。
他们做得很鸡贼。
当追上一股人时,并不上前接战,而是大呼小叫,击鼓吹角,往往吓得刚刚停下来休息,准备用点饭食的元军立刻起身,仓皇逃窜。
当这些人逃了一阵,又累又饿,实在跑不动的时候,不知道哪个芦苇丛后、小树林边又响起了鼓声、角声,不得已之下,再度硬着头皮逃窜。
如此追了一天一夜,很多元军已经扔掉了衣甲、器械,觉没睡好,饭没吃饱,身体和精神疲累到了极点。
很多人走着走着就瘫在路边,说什么都不愿动弹了。
两千武卫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散掉了大半。
就在邵树义在高邮、泰州四处出击的时候,王克柔早就带着千余人遁至白驹场,鼓动盐户杀官起事,旬日之内,又拉起了一支队伍,众至万余。
当然,这样的队伍是没法有效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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