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淮东宣慰使(1/2)
“黄学士,一别数月,可还好?”邵树义让亲兵再上一份饭食后,笑问道。
亲兵上饭的速度很快,直接去锅里盛了一碗春盘面,端到黄溍面前。
“给黄学士的随从也各来一碗。”邵树义吩咐完,又开了句玩笑:“莫嫌差,我还没成婚,没人给我做饭,只能和军士们一起吃了。”
黄溍早上急着赶路,没吃饭,这会中午了,确实有点饿,于是道了声谢。
不过在看到面前的餐食后,微微有些惊讶。
所谓春盘面,用料可不少。首先是羊腿肉、羊肚、羊肺煮熟后切成丝,再用五个鸡蛋煎成饼状,切成细条,最后与面条、苔子菜、蓼芽、韭黄、蘑菇、生姜一起煮熟,对他和邵树义这类人不算什么,可对普通军士们来说,一年到头能吃几回打打牙祭就不错了。
黄溍不知道邵树义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估计只有亲兵能这么吃了吧。
王华督只随意瞟了这人一眼,便失去了兴趣,低头吃面。
膳房内一时沉默了下来,直到三人陆续吃完,亲兵过来收碗筷为止。
邵树义拿茶漱了漱口,然后说道:“黄学士自大都而来?”
“正是。”黄溍坐直了身子。
“所为何事?”邵树义问道。
“为搭救阁下而来。”黄溍语不惊人死不休。
王华督站起身,道:“大帅,贼兵畏惧,扬州左右无事,我就不留了。这就回去操练兵马,以待出征。”
邵树义心下暗笑,朝王华督点了点头,道:“好。”
王华督行礼离去,临出门前朝黄溍狰狞一笑。
黄溍默然无语。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元帅可知,你现在的处境,比去年在江阴时更危险?”
“说来听听。”邵树义笑道。
黄溍看着他的眼睛,道:“去年你在江阴,兵不过数千,船不过数百,朝廷大军南来,你可以走,可以退,可以避实就虚。你在淮东纵横往来,四面游击,能打则打,不能打就不打。那时候的你,没有牵绊。所以玉枢虎儿吐华被你牵着鼻子走,两万人填在了运盐河里。”
说到这里,他仔细观察了下邵树义的表情,继续说道:“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苏州、有松江、有扬州、有高邮、有淮安。你是坐地虎了,你的兵要分守各处,你的粮要运往各城,你的船要遮护数百里江防。你手上那几万人,被钉在江南、江北的各处,能动的兵力还剩多少?你的水师固然厉害,可你不可能同时遮护长江、运河、淮水、娄江、太湖乃至松江、扬州、高邮等处的海疆。”
邵树义听完,鼓了鼓掌,赞道:“学士不愧是给元帝讲史的,这份眼光确实独到,已然把我看穿了。”
黄溍摸不透邵树义的想法,索性不猜了,继续说道:“元帅难道没发现,江南王师已然不浪战,以守为主,以攻为辅了么?淮西、徐州王师,亦在囤积粮械、整补兵员、勤加操练,元帅之兵北上,但深沟高垒耳。
更麻烦的是,元帅你占的地方越多,需要守的地方就越多。你顾得了东,就顾不了西。你顾得了西,就顾不了东。就像一个被三根绳子同时拽住的人,哪一根松了,另一根就会立刻收紧。元帅,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王师,是你自己的地盘。”
邵树义听到这里,心中愈发赞叹了,真心实意道:“学士果有大才,不如留下来帮我?”
黄溍一窒。
邵树义见他那窘样,轻声一笑,道:“学士方才有句话没错,我是坐地虎,和去年不一样了。但流寇有流寇的打法,坐地虎有坐地虎的战法,学士焉知我没有解法呢?”
黄溍闻言,微微点头,道:“南行以来,我确实见到了元帅的举措。诸路改府,增设府军,此老成之举也。然仓促成军之士,可守得住地方?怕不是王师一来,便军心涣散,各自逃命。再者,元帅之兵在安东州、沭阳、海宁州等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已然人神共愤,异日北上,怕不是举目皆敌。如此坐困,岂是长久之计?到最后,怕不是只能当流寇。”
一番话听下来,邵树义发现黄溍确实有几分水平,将目前的局势分析得很清楚——或许这不一定是他的想法,而是别人讨论出来后告诉他的。
“大军一至,各自逃命者,扬州诸卫也。”邵树义笑道:“罢了,黄学士,说说来意吧。口舌之争实在无益。”
闻听此言,黄溍便知方才那番话没起到任何作用,于是看着邵树义的眼睛,道:“元帅若能开释所俘诸卫将士、江浙、淮东官吏,可蒙天子恩典,出任淮东道宣慰使之职。这可是从二品大员,辖下更有二十七城之多。开国以来,未有得此殊荣者。”
“从二品的宣慰使,确实大方啊。”邵树义笑道。
黄溍板着脸,道:“元帅若能挡住王师三面围攻,朝廷还能更大方,若挡不住,连这点大方也可以省了。”
邵树义忍俊不禁。这个黄溍,说话挺有意思。
“若止于此,学士还是请回吧,这次就不留你了。”邵树义笑道。
黄溍闻言,心下暗叹,招安失败了。
至于说“留”他,指的是去年五六月间被扣留在黄田商社,直到邵兵突袭完毕后,才放他离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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