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淮东宣慰使(2/2)
“元帅若嫌宣慰使不够,可兼领淮东都元帅一职。”黄溍做着最后的努力。
“有区别吗?”邵树义反问道:“淮东、淮东,仅止于淮东耳。松江、平江、江阴、无锡等地岂不是要尽皆交还?”
“东南财赋重地,当然要交还。”黄溍说道。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邵树义冷笑一声。
交还江南控制区,那他可养不起这么多军队,真的要当流寇了。
流寇的下场么,显而易见。
远的不谈,就说历史上元末刘福通三路北伐——皆全军覆没,直接动摇了汴梁政权的根基——其中路军关先生所部就是典型。
站在龙凤政权的角度,自河南北上山西,再入腹里,火烧上都,杀入辽阳,最后攻入高丽,转战数千里,气势如虹。
站在元廷的角度,山西诸卫严阵以待,关部不敌,北遁上都,诸路兵马围追堵截,关部连战连败,东窜辽阳,复被击败,绝望之下遁入高丽,最后全军覆没。
其实双方都没错,只不过叙事角度不一样罢了。
事实就是一旦当起流寇,一路烧杀抢掠,一路裹挟入伍,在元军围追堵截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停下来喘息休养、整顿新兵的机会,战斗力会越来越弱,士气会越来越低,最终只有败亡一途。
不到万不得已,谁选这条路?
黄溍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只能默默叹气。
来此之前,朝中对如何招安争论不休,但有一条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能舍弃平江、松江等地。江浙实在太富了,莫说几万人了,十几万、二十万大军都能武装,如何敢轻易舍弃?
这就是无解的死结,至少到目前为止是的,除非一方做出大幅度让步。
黄溍及其随从很快被请到了安江门(南门)外的扬子驿。
大元帅府倒也没催促他们立刻上路,只言四月十七日落前离开就行,届时会调拨一艘水师舰船护送他们至大清口。
驿站也没有限制他们外出,只派了两个人跟着。
黄溍不在乎有人盯梢,直接便带上三两随从,在城南闲逛了起来。
运河边张贴着告示,一名小吏正扯着嗓子向众人解读。
黄溍悄悄听了听,发现是扬州府在续募府兵,员额三千。不过人选已经定下了,乃原高邮万户府、弩军万户府、扬州水军万户府、蒙古千户所、探马赤军千户所将官的佃户,即这些军官世代侵占的军田悉数充公,佃户——无论之前是不是贴军户——全部编入府军,就此广而告之。
听完后,他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虽然在劝邵树义时他说新募的府军州兵没用,但那话不尽不实。
两三个月的新兵确实没用,可若是整训了半年以上的呢?
来之前他问过相熟的侍卫亲军将校,人家说整训了半年的新兵,至少拉出去行军时不会大量走散了。如果拿来守城,兴许还能抵挡一段时日。最重要的是,可以震慑地方上心怀叵测的豪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扬州府六千府兵,如果尽数部署于江都、扬子二县各冲要之地,再配合高邮府兵,已经可以堵住不少进兵路线了。
如此一来,邵树义的其他兵马便可以抽调而走,继续攻城略地。
朝廷在想方设法筹集钱粮、操练士卒并整补诸卫缺额,邵树义也没闲着啊。
黄溍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此处,沿着运河慢慢走着。
驿站南边不远处便是一处码头,曰“扬子渡”。
码头之上,一家十几口人哭哭啼啼,被押着登上了船只。
稍一打听,原来上船的是弩军万户府韦副千户一家,而今迁往高邮府兴化县开荒屯田。
至于韦副千户本人么,听说死在瓠子角了,没能回来。家人战战兢兢地等了两个月,最终还是免不了清算。
了解情况之后,黄溍又顺着码头力工所指方向望去,曾经颇为气派的韦宅已经空无一人,只余门前洒落一地的桃花。
几名身着戎服之人正在门上贴着封条,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处置。
运盐河一役,损失的又何止是那两万军士!黄溍暗叹一声,不想再看了,转而回了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