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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失控的边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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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边缘

夜色沉入青铜器皿,锈迹在暗处呼吸,

铁一般寂静的图书馆里,情绪如蚁群爬行,

无人知晓哪一刻,堤坝将溃于无形。

“浓度突破第六阈值了。”

星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隔音玻璃,落在小禧耳中时已经变得模糊。她站在主控台前,指尖下的全息面板显示着三十五组数据流,其中第三组已经变成了危险的深红色,边缘在疯狂跳动。

那是一号自愿者的情绪读数。

小禧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记得那个人,叫周明远,三十四岁,前建筑工人,填表时手很稳,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说他想知道自己心里那些“拆不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填到“过往创伤”那一栏时,他停了很久,最后写了四个字:工地坍塌。

此刻他的情绪浓度曲线正在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攀升,每分钟波动幅度超过正常值的三百倍。恐慌、愤怒、绝望、狂喜,所有情绪像被同时拧开了阀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屏幕上的模拟人形已经变成了一团旋转的色块,红与黑与金绞在一起,边界模糊。

“他还在持续攀升,”星回的声音压低了一度,“第七阈值……七点三……”

沧溟从侧门进来,白大褂的下摆沾着一块墨渍,像是刚从哪里匆忙赶来。他的目光扫过主屏,嘴唇抿成一条线。“切断情绪导入?”

“不能切,”小禧说,“强行中断会造成认知撕裂,他的意识会被自己的情绪碎片割伤。”

“那你说怎么办?”

小禧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监控画面,周明远坐在隔离舱里,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情绪浓度即将突破安全红线的人。但下一秒,那种平静裂开了。

他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的弧度太标准了,像某种被精确计算出来的产物。然后他的皮肤开始变薄,从手腕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底下血管和筋络的轮廓浮上来,那些颜色的流动清晰可见——红的愤怒,蓝的悲伤,金黄的狂喜,墨黑的恐惧——它们在他体内互相追逐,吞食,融合,裂变,像是在他的血肉里开出了一场永不停歇的烟花。

“他的身体开始情绪化了,”星回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缝,“小禧,他的意识正在崩溃!必须立即隔离!”

隔离。小禧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隔离舱的紧急封锁程序一旦启动,会向舱内注入神经抑制剂,将周明远的全部情绪活动压制到最低水平。那意味着他的情感中枢会被化学冻结,等程序解除后,他可能再也无法感受任何东西——快乐、悲伤、愤怒、爱,全部归零。

比死亡更干净的消失。

监控里的周明远站了起来,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像一尊玻璃铸成的人形,内部的色彩风暴正在向胸腔集中,密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

小禧动了。

她从主控台后面冲出去,脚步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回响。隔离舱的舱门在她靠近的瞬间识别了她的权限,自动滑开。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臭氧和腐烂花混合的味道。

周明远转过身。那双眼睛还是透明的,虹膜里旋转着一整片情绪的海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小禧听清了其中一个字:“……疼。”

她把右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掌心贴上那片透明皮肤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流顺着她的手臂倒灌进来。那些混乱的颜色像是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血管,沿着神经束向上攀爬。愤怒烧过她的手腕,悲伤冻结她的肘弯,恐惧盘踞在她的肩胛,狂喜在心脏的位置炸开,像一颗又一颗糖衣炮弹。

她的皮肤也开始变薄了。

星回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开:“小禧撤回你的手!你在吸收他的情绪!你的浓度也在升——”

小禧没动。她的左手抓住周明远的手臂,把他按回座椅上,右手稳稳地贴着他的胸口。那些色彩的涌入速度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被不断注水的玻璃瓶,水位线在疯狂上涨,而她不知道瓶壁的极限在哪里。

周明远体内的颜色开始消退。从边缘向中心,一块一块地恢复成正常的血肉之色。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缕墨黑的恐惧从小禧的指尖钻进去。周明远的身体彻底恢复了原状,瘫软在座椅上,呼吸平稳,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小禧收回手。

她跪了下去。

膝盖撞上金属地板的声音很闷。然后血从她的鼻孔里涌出来,黑色的,带着细碎的、亮晶晶的颗粒,像碾碎了的星尘。眼眶里也有温热的东西淌下来,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染上暗红。

她的皮肤还是透明的。能看到胸腔里那团混乱的色彩正在缓慢旋转,红的蓝的金的黑的,像一只不肯停歇的万花筒。

“小禧!”沧溟冲进舱门,在她身边蹲下,“你疯了——这种浓度你承受不了——”

她抬起头。

七窍都在流血,嘴角却弯了一下。“继续。”她说,声音很低,气息不稳,但很清晰,“测试……继续。”

沧溟的手悬在她肩膀上方,没有落下去。他看着她透明的胸腔里那些色彩慢慢沉淀,一点一点地被什么力量压制下去,像暴风雨后的海面,浪头逐渐平复,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浮沫。

星回站在舱门口,手指攥着耳麦线,攥得指节发白。监控屏上的数据流一条一条恢复了绿色,只有小禧的那一组,标着“管理员·禧”的读数,仍然停留在危险的橙红色域。

她没有倒下去。她慢慢站起来,用袖口擦掉脸上的血,那些透明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恢复正常的质感,从心脏的位置向外扩散,像冰面在融化。胸口那团色彩旋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暗,最后沉入某种深邃的静止里。

“调取周明远的情绪日志,”她说,“我想知道他暴走之前最后接触了什么。”

星回愣了一下。沧溟也抬起头看她。

“他的暴走不是自发的,”小禧转过身,透明的程度已经消退大半,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金的、一缕蓝的余烬,“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她走向主控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沧溟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只刚才按在周明远胸口的手,指尖还泛着淡淡的透明。

夜色沉入青铜器皿,锈迹在暗处呼吸。铁一般寂静的图书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它从周明远体内被抽走,钻进了另一个人身体里,此刻正安静地沉睡着,等待下一个开口的机会。

小禧知道。所以她必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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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日志回溯到六小时前。

画面里的周明远坐在休息区,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似乎在发呆。一切正常。情绪浓度曲线平稳地维持在第三阈值附近,偶尔因为某个回忆片段产生轻微的波动,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然后有人靠近了。

小禧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一个侧影上,那个人穿着和其他志愿者一样的灰色制服,身形瘦小,低着脑袋,像是要去接水。从监控的角度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半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这个人是谁?”她问。

星回调出志愿者名单,逐一比对。“……没有匹配。登记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面部信息,身形数据也对不上。”

“他进了周明远的休息区,待了多长时间?”

“四分十七秒。”

“期间做了什么?”

星回调取休息区的内部监控,画面切换。那个人确实接了水,端着杯子在饮水机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周明远身后经过。经过的瞬间,他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周明远的后颈。

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几乎不可能发现。

小禧把那段画面放大了八倍。那根食指的指尖亮了一下,极短暂的、几乎被室内灯光吞没的微光,像磷火一闪。

“外部情绪注入。”沧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脸色很沉。“有人在我们的测试过程中,向志愿者体内注入了外源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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