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苗疆的迷雾(2/2)
蓝凤凰的竹楼里,小翠躺在竹榻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柳青轻抚她的额头,眼泪滴落。
“她体内的子蛊已清,母蛊被我用金针封住,暂时不会发作。”蓝凤凰道,“但母蛊与心脉相连,极为顽固。需用九九八十一种草药,配以金蚕蛊,慢慢化解。这个过程,需七七四十九天,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否则前功尽弃。”
“我们能做什么?”赢正问。
“保护好寨子,别让鬼蛊婆再来捣乱。”蓝凤凰看着他,“鬼蛊婆虽受伤,但以她的性子,必会报复。而且,她最恨的人是我,不会善罢甘休。”
“前辈与她的恩怨,究竟为何?”
蓝凤凰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四十年前,我与她本是师姐妹,一起师从上任大巫医。我学医,她学蛊。师父说,她天赋极高,但心术不正,要我监督她。开始还好,后来她迷上黑巫术,用活人炼蛊,被我发现,告诉了师父。师父废她修为,逐出师门。她怀恨在心,三十年前,毒杀师父,逃出苗寨。我追捕她多年,但每次都让她逃脱。这些年,她在外不知害了多少人,修为也越发诡异。这次回来,一是报仇,二是要抢师父留下的《蛊神秘典》。”
“《蛊神秘典》?”
“苗疆蛊术的最高秘典,记载了无数禁术。”蓝凤凰道,“师父临终前交给了我,嘱我绝不能让它落入歹人之手。鬼蛊婆若得此典,必会掀起腥风血雨。所以,我必须除掉她,不仅是为寨子,也是为天下苍生。”
赢正肃然起敬:“前辈大义。在下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蓝凤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汉人,倒有几分侠义心肠。难怪玄明那牛鼻子肯把信物给你。”
三日后,第二轮驱蛊开始。蓝凤凰在竹楼外布下蛊阵,任何人不得靠近。赢正和柳青守在阵外,寸步不离。
是夜,月黑风高。
赢正忽然睁眼,低声道:“来了。”
柳青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寒气息,带着淡淡的腥甜。是蛊虫的气息。
竹楼周围,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毒蛇、蜈蚣、蝎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竹楼团团围住。蛊阵被触发,金光闪烁,毒虫在阵外焦躁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
“雕虫小技。”蓝凤凰的声音从楼内传出,平静无波。
她念动咒语,蛊阵金光大盛,毒虫如潮水般退去。但紧接着,黑暗中传来鬼哭狼嚎之声,几个黑影从林中飘出,竟是几具骷髅,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鬼火。
“尸蛊!”柳青惊呼。
骷髅挥舞骨爪,抓向蛊阵。阵光晃动,出现裂痕。蓝凤凰冷哼,从楼内撒出一把金粉,金粉落在骷髅上,骷髅顿时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蓝凤凰,四十年了,你的手段还是老一套。”鬼蛊婆的声音从林中传来,飘忽不定,难辨方位。
“师姐,你也一样,只会这些旁门左道。”蓝凤凰走出竹楼,手持藤杖,银发在夜风中飞扬。
“把《蛊神秘典》交出来,我饶寨子不死。”鬼蛊婆现身,站在树梢,肩上包扎着,正是赢正所伤之处。
“师父遗命,秘典绝不能给你。”蓝凤凰斩钉截铁。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鬼蛊婆厉啸一声,林中飞出无数血色蝙蝠,铺天盖地扑向竹楼。
赢正拔剑,剑光如练,将蝙蝠斩落。但蝙蝠太多,杀之不尽。柳青也挥剑相助,两人护在竹楼前,不让一只蝙蝠靠近。
蓝凤凰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吹奏起来。笛声悠扬,蝙蝠听到笛声,纷纷坠落,在地上痛苦翻滚,化作黑血。
“你竟练成了《蛊神秘典》中的驱蛊曲!”鬼蛊婆又惊又怒。
“师姐,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蓝凤凰停下笛声。
“回头?我走到今天,都是你们逼的!”鬼蛊婆状若疯狂,“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咬破十指,鲜血滴落,口中念动古老咒语。大地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只巨大的白骨手爪从地底伸出,抓向竹楼。
“百骨修罗蛊!”蓝凤凰脸色大变,“你竟炼了这等禁术!”
白骨手爪抓在蛊阵上,阵光剧烈闪烁,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鬼蛊婆狂笑,催动骨爪,抓向蓝凤凰。
千钧一发之际,赢正动了。他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骨爪手腕。这一剑蕴含他毕生功力,剑光所过,骨屑纷飞。
“轰!”骨爪从中断裂,鬼蛊婆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从树梢跌落。
赢正落地,剑尖指向她咽喉:“结束了。”
鬼蛊婆躺在地上,看着赢正,忽然笑了:“好剑法……好一个汉人……蓝凤凰,你以为你赢了?不,这才刚刚开始……”
她猛地咬破舌头,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一个诡异符文,印在赢正剑上。赢正只觉剑身发烫,一股阴寒之力顺剑传来,直冲心脉。
“以我之血,种下血咒。三月之内,咒发身亡。蓝凤凰,想救他,就拿《蛊神秘典》来换!”鬼蛊婆放声狂笑,笑声渐弱,气绝身亡。
赢正急忙运功抵抗,但那阴寒之力如附骨之疽,盘踞在心脉,无法驱除。他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黑血。
“王爷!”柳青扑过来,扶住他。
蓝凤凰快步上前,探他脉门,脸色越来越难看:“是血咒蛊……她以自己的性命为引,种下的必死之咒……”
“能解吗?”柳青急问。
蓝凤凰沉默片刻,缓缓道:“能,但需要三样东西:千年雪莲、金蚕蛊王、还有……至亲之血。”
“至亲之血?”
“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自愿献出心头血,作为药引。”蓝凤凰看着赢正,“你有至亲在世吗?”
赢正苦笑。他父母早亡,兄弟中,先帝已逝,只剩几个藩王兄弟,但关系淡漠,且远在封地,如何能来?稷儿倒是至亲,但他是皇帝,岂能取心头血?
柳青忽然道:“我与他虽无血缘,但夫妻一体,我的血可以吗?”
蓝凤凰摇头:“必须是血亲。夫妻虽亲,但血脉不通,无用。”
赢正握紧柳青的手:“不必费心。我征战半生,杀人无数,早该有此一劫。能在死前,为百姓除掉一害,也算值了。”
“不!”柳青泪如雨下,“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白头偕老!你不能食言!”
蓝凤凰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南诏,找巫王。”蓝凤凰道,“巫王是苗疆共主,精通上古巫术,或许有解咒之法。但巫王性情古怪,见不见你们,看造化。而且,此去南诏,山高路远,途中凶险,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撑不到那里。”
“能撑几日?”赢正问。
“血咒三月后发作,但每过一日,便虚弱一分。最多一月,你便会功力尽失,形同废人。”蓝凤凰实话实说。
赢正沉默。一月,从苗疆到南诏,正常也要半月。若途中耽搁,或巫王不肯相见……
“我去。”他抬头,目光坚定,“有一线希望,便不能放弃。我还要陪青儿白头,还要看着稷儿治理好这江山,不能死在这里。”
柳青握紧他的手:“我陪你去。刀山火海,生死相随。”
蓝凤凰点头:“好,有气魄。小翠的驱蛊还需一月,我不能离开。这样,我修书一封,你们带去给巫王,看他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出手相助。另外,我给你们一些丹药,可暂时缓解咒力发作。但记住,只有一月时间,一月后若未解咒,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蓝凤凰看着赢正,“鬼蛊婆已死,你为寨子除去大患,第一件事,算你完成。待你解咒归来,我再告诉你第二件、第三件事。”
赢正点头,又想起什么:“前辈,鬼蛊婆死前说‘这才刚刚开始’,是何意?”
蓝凤凰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鬼蛊婆尸体旁,检查她的随身物品。从她怀中找到一个黑色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
赢正一看,瞳孔收缩。那令牌,与他之前捡到的一模一样,正面骷髅,背面是个“七”字。
“幽冥堂!”柳青惊呼。
蓝凤凰不解:“什么幽冥堂?”
赢正简单解释。蓝凤凰听完,脸色凝重:“如此说来,鬼蛊婆与幽冥堂有勾结。她这次回来,不止是报仇,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会是什么目的?”
蓝凤凰沉吟:“鬼蛊婆死前,提到《蛊神秘典》。或许,幽冥堂的目标,也是这部秘典。但他们要秘典做什么?莫非……”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不好!若幽冥堂与鬼蛊婆勾结,那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秘典,还有巫王!”
“巫王?”
“巫王统领苗疆十八寨,掌握上古巫术,是苗疆的精神领袖。若幽冥堂控制巫王,便可控制整个苗疆,进而染指西南。”蓝凤凰越想越心惊,“鬼蛊婆死前说‘这才刚刚开始’,可能是指,她已经将巫王的消息,传给了幽冥堂同伙。你们去南诏,可能自投罗网。”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前辈,巫王现在何处?”赢正问。
“在南诏都城羊苴咩城。但具体行踪,我也不知。”蓝凤凰道,“不过,下月十五是苗年,巫王会在神巫祭上现身,主持大典。这是见到他的唯一机会。”
“今天初几?”
“初三。”
赢正算算时间,从白苗寨到羊苴咩城,快马加鞭,十日可到。但中途若有变故,或幽冥堂设伏,时间就紧了。
“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赢正当机立断。
柳青点头:“我去准备行装。”
蓝凤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九转护心丹,可暂时压制血咒。每三日服一粒,可保你一月内力不散。但切记,此丹只能压制,不能根除,且服后会有反噬,慎用。”
赢正接过:“多谢前辈。”
“不必谢,这也是为了小翠。”蓝凤凰难得露出温和之色,“你妹妹第二轮驱蛊已完成,很顺利。再有月余,便可痊愈。你们放心去,她在我这里,很安全。”
赢正郑重行礼:“小翠就拜托前辈了。若我能活着回来,必当厚报。若不能……请前辈告诉她,好好活着,别为我伤心。”
蓝凤凰摆手:“别说丧气话。我观你面相,不是短命之人。此去虽有险阻,但必有转机。记住,见到巫王,就说是我蓝凤凰让你们去的。他欠我一个人情,应该会给面子。”
“是。”
当日,赢正与柳青辞别蓝凤凰和石寨主,离开白苗寨,向南诏进发。
临行前,石寨主赠他们两匹好马,又派了两个熟悉道路的苗人向导。但赢正婉拒了向导,此去凶险,他不想连累无辜。
两人两骑,出了苗寨,踏上通往南诏的崎岖山路。
“王爷,你的身体……”柳青担忧地看着赢正苍白的脸。
“无妨。”赢正服下一粒九转护心丹,精神稍振,“赶路要紧。必须在苗年前赶到羊苴咩城,否则错过神巫祭,再想见巫王就难了。”
柳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