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赢正的府邸(2/2)
“可是……”
“放心,我有分寸。”赢正拍拍柳青的手,“蒙将军会与我同去,他手下都是精锐,足以应付。”
柳青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轻声道:“万事小心。”
次日一早,赢正换上一身常服,只带四名亲卫,往稷下宫而去。蒙毅率三百禁军,随后出发,以搜捕幽冥堂余孽为名,全城戒严。
稷下宫位于咸阳城东,占地极广,府邸奢华,远胜赢正的正阳宫。朱门高墙,石狮狰狞,门楣上“稷下宫”三字金光闪闪,据说是赢稷花重金请名家所题,字迹张扬跋扈,一如主人。
门房见赢正到来,忙进去通禀。不多时,赢稷亲自迎出,满面春风:“三弟!你何时回来的?为兄竟不知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赢稷年长赢正三岁,面容与赢正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阴鸷,嘴唇薄削,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算计。他一身锦袍,玉带金冠,富贵逼人,与赢正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
“昨日方归,未来得及告知皇兄,是弟弟失礼了。”赢正拱手,笑容温和。
“诶,自家兄弟,何须客套。”赢稷亲热地拉着赢正的手,往府内走,“你这一去半年,为兄甚是挂念。前些日子听说你在苗疆遇险,为兄急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几次向父王请命,要亲自去寻你,都被父王驳回了。幸好你平安归来,真是上天庇佑!”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劳皇兄挂心,弟弟惭愧。此番南下,确经历些险阻,但幸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
“贵人?”赢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知是何方贵人,能助三弟脱险?为兄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是几位江湖朋友,已安置在弟弟府中。”赢正轻描淡写,“对了,今日前来,一为探望皇兄,二来,也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只要为兄能做到,绝不推辞。”
赢正叹道:“实不相瞒,弟弟在回程途中,屡遭幽冥堂余孽追杀。蒙毅将军奉命搜捕,但咸阳城太大,恐有漏网之鱼。弟弟担心皇兄安危,特来告知,请皇兄近日多加小心,莫让宵小有机可乘。”
赢稷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幽冥堂?就是那个在苗疆作乱的邪教?他们竟敢追杀皇子,真是胆大包天!三弟放心,为兄府中护卫森严,量他们也不敢来。”顿了顿,又道,“倒是三弟你,府中护卫不足,不如为兄调一队甲士给你,以策万全?”
“多谢皇兄好意,不过不必了。”赢正婉拒,“蒙将军已派兵护卫,弟弟府中还算安全。只是……”
“只是什么?”
赢正压低声音:“弟弟得到密报,说幽冥堂在咸阳有内应,而且身份不低。此人若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弟弟已请蒙将军全城搜捕,只是有些地方,蒙将军不便搜查,比如……王公贵胄的府邸。”
赢稷瞳孔微缩,干笑两声:“三弟的意思是……”
“弟弟想请皇兄做个表率,允蒙将军搜查稷下宫,以证清白。如此,其他公卿便无话可说,搜城之事,方可顺利进行。”赢正看着赢稷,目光诚恳,“皇兄以为如何?”
赢稷脸色变幻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笑道:“三弟说哪里话。为兄清清白白,何惧搜查?只是……稷下宫毕竟是皇子府邸,若让禁军随意搜查,恐损皇家威严。不如这样,为兄亲自带人,在府中巡查一番,若发现可疑之人,立时拿下,交给三弟处置,如何?”
赢正心中冷笑,果然有鬼。他故作迟疑:“这……怕是不合规矩。蒙将军奉王命搜城,若独独不搜皇兄府邸,恐惹人非议。”
“谁敢非议?”赢稷脸色一沉,“为兄行事,还需向他人解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蒙毅的声音:“末将蒙毅,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求见二皇子殿下!”
赢稷脸色一变,狠狠瞪了赢正一眼,低声道:“三弟,你这是信不过为兄?”
赢正一脸无辜:“皇兄误会了。蒙将军是奉命行事,弟弟岂能阻拦?况且,清者自清,皇兄既问心无愧,让蒙将军搜一搜,又有何妨?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何乐而不为?”
赢稷咬牙,欲再推脱,蒙毅已大步走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二皇子、三皇子。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全城戒严,所有府邸,一律搜查,请二皇子行个方便。”
他身后,数十名禁军甲士肃立,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赢稷脸色铁青,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既是父王之命,本宫自当遵从。蒙将军,请便。”
“谢殿下。”蒙毅一抱拳,转身下令,“搜!仔细搜,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是!”众甲士应声,分头散开。
赢稷对赢正皮笑肉不笑:“三弟,既是搜查,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不如陪为兄到花园走走,赏赏花,喝喝茶?”
赢正知他是想将自己支开,以便暗中布置,却也不点破,笑道:“皇兄盛情,弟弟却之不恭。”
两人来到后花园。稷下宫的花园极尽奢华,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赢稷引赢正到凉亭坐下,命人奉茶。
“这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三弟尝尝。”赢稷亲自斟茶,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三弟在苗疆,得了一位红颜知己,是位苗女?”
赢正心中警惕,面上淡然:“皇兄消息灵通。不错,那位姑娘曾救弟弟性命,弟弟感其恩义,邀她来咸阳小住。”
“哦?”赢稷挑眉,“只是恩义?为兄怎么听说,三弟对她颇为倾心,甚至有意纳为侧妃?”
赢正心中一沉。他与阿萝之事,极为隐秘,赢稷如何得知?除非……他府中有内奸!
“皇兄说笑了。”赢正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弟弟与那位姑娘,只是朋友。纳妃之事,关乎皇家体统,弟弟岂敢擅专?”
“是吗?”赢稷似笑非笑,“可为兄还听说,那位姑娘精通蛊术,曾以蛊虫助三弟脱险。蛊术这东西,邪门的很,三弟可要小心,莫要被妖女迷惑,误了前程。”
赢正放下茶杯,看着赢稷,缓缓道:“皇兄似乎对蛊术很了解?”
赢稷笑容一僵:“为兄也是听人说起。苗疆蛊术,诡异莫测,为兄是担心三弟。”
“多谢皇兄关心。”赢正淡淡道,“那位姑娘虽是苗女,但心地善良,多次救弟弟于危难。蛊术是正是邪,端看使用之人。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皇兄以为然否?”
赢稷干笑两声:“三弟说的是。”
两人各怀心思,喝茶不语。园中只闻鸟语花香,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蒙毅来报:“殿下,已搜查完毕。”
“可发现可疑之人?”赢稷问。
“没有。”蒙毅道,“府中一切正常。”
赢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本宫就说,稷下宫干干净净,怎会有幽冥堂余孽?蒙将军辛苦了。”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蒙毅拱手,又对赢正道,“三殿下,其他府邸尚未搜查,末将还需继续。”
赢正起身:“皇兄,那弟弟就不打扰了,告辞。”
“三弟慢走,有空常来坐坐。”赢稷送至府门,看着赢正和蒙毅离去,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化为阴冷。
回到书房,赢稷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幕僚公孙衍。
“如何?”赢稷沉声问。
公孙衍低声道:“殿下放心,那东西已藏入密室,他们搜不到。只是……三皇子此次回来,似有备而来,恐已起疑。”
“起疑又如何?”赢稷冷笑,“无凭无据,他能奈我何?父王病重,朝政已大半在我掌控之中。赢正小儿,不过跳梁小丑,早晚收拾他。”
“可是,黑冰台昨夜失手,恐已打草惊蛇。”公孙衍忧虑道,“三皇子今日前来,名为搜查,实为试探。他既疑心殿下,必不会善罢甘休。”
赢稷踱步,沉吟片刻:“你说的对。赢正不能留。但蒙毅护着他,硬来不行,需用计。”
“殿下的意思是……”
赢稷眼中闪过狠毒:“他不是带回来几个苗女吗?听说其中有个叫阿萝的,与他关系匪浅。你说,若这妖女在咸阳城中以蛊术害人,被当场抓获,赢正该如何自处?”
公孙衍眼睛一亮:“殿下妙计!只是……那阿萝深居简出,如何引她出手?”
赢稷微笑:“这个容易。你附耳过来……”
与此同时,赢正与蒙毅离开稷下宫,行至僻静处,赢正问:“如何?”
蒙毅摇头:“一无所获。臣带人搜遍全府,未发现可疑之物。二皇子似早有准备,府中干净得可疑。”
赢正并不意外:“他既有防备,自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阿萝姑娘那边呢?”
“阿萝姑娘说,在稷下宫时,雌蛊感应极强,雄蛊必在府中。但进入后花园后,感应忽然减弱,几乎消失。”蒙毅道,“臣怀疑,稷下宫有密室或密道,雄蛊被藏入其中,隔绝了感应。”
赢正点头:“与我所想一致。看来,赢稷确有鬼。只是,我们找不到证据。”
“殿下,接下来该如何?”
赢正略一沉吟:“赢稷经此一事,必会加快行动。我们要赶在他之前,找到证据。你继续搜城,但重点不在稷下宫,而在廷尉府。”
“廷尉府?”
“不错。”赢正道,“赵高是赢稷最重要的盟友,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必是赵高经手。廷尉府掌刑狱,必有密室地牢,用来藏匿人证物证。你想办法,潜入廷尉府搜查。”
蒙毅面有难色:“廷尉府守卫森严,不比稷下宫差,硬闯恐难成功。”
“不必硬闯。”赢正道,“我有一计,可调虎离山。”
“请殿下明示。”
赢正低声吩咐一番,蒙毅听得连连点头:“殿下妙计,臣这就去办。”
两人分头行动。赢正回府,将情况告知柳青、阿萝等人。
“雄蛊果然在稷下宫。”阿萝道,“可惜被密室隔绝,无法精确定位。”
“无妨。”赢正道,“只要确定在稷下宫,便是重大进展。接下来,需找到密室入口。”
“稷下宫那么大,如何找?”柳青问。
“密室入口,必在赢稷常去之处,且极为隐秘。”赢正沉吟,“我今日观察,赢稷书房守卫最严,且他引我去花园时,神色略显紧张,密室入口,很可能在书房或花园。”
蓝灵儿忽然道:“我可夜探稷下宫,查找密室。”
“不可。”赢正摇头,“稷下宫经今日一事,必加强戒备,此时前往,太过危险。况且,即便找到密室,若无证据,也奈何不了赢稷。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与幽冥堂勾结的铁证。”
“铁证在何处?”
赢正目光深邃:“在廷尉府,赵高手中。”
是夜,月黑风高。
廷尉府后墙,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入,落地无声,正是蒙毅。他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双眼。
按赢正之计,他派人在城东纵火,引开廷尉府大半守卫,自己则趁机潜入,寻找证据。
廷尉府极大,房屋众多,蒙毅不熟悉地形,只能小心摸索。忽然,他听到脚步声,忙闪身躲入假山后。
两名狱卒提着灯笼走过,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三皇子回来了,今天还带人搜了二皇子的府邸。”
“搜二皇子?好大的胆子!二皇子没发火?”
“发什么火?是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全城都要搜,二皇子也得配合。”
“切,做做样子罢了。谁不知道幽冥堂是二皇子的人……”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两人渐行渐远,蒙毅从假山后闪出,眼中精光一闪。果然,连狱卒都知道幽冥堂与赢稷有关,看来此事在廷尉府并非秘密。
他悄悄跟上两名狱卒,来到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一口古井,狱卒在井边停下,左右张望,见无人,其中一人搬开井边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洞口,两人先后钻入。
蒙毅心中一动,等两人进去后,悄声靠近。洞口下有阶梯,深不见底,隐隐有火光透出。
他略一犹豫,闪身而入。阶梯蜿蜒向下,两侧石壁潮湿,长满青苔。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内有说话声。
蒙毅屏息倾听。
“大人,那批兵器已运出城,藏在城西土地庙下。”一个声音道。
“好。告诉二皇子,万事俱备,只等时机。”另一个声音道,尖细阴柔,正是赵高。
“是。还有,黑冰台昨夜失手,二皇子很不高兴,让大人想办法,务必在三日内,取赢正性命。”
赵高冷笑:“急什么?赢正小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倒是秦王那边,太医说,最多还有半月。只要秦王一死,二皇子继位,赢正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大人说的是。那……地牢里关着的那几个,如何处置?”
“先留着,或许有用。尤其是那个苗女,好生看管,她是重要人证。”
“是。”
蒙毅心中一震。苗女?难道……
他正想再听,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蒙毅大惊,急忙后退,躲入阴影中。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走来,敲了敲铁门:“送饭。”
铁门打开,狱卒进去。蒙毅趁机原路返回,出了洞口,将石板复原,迅速离开廷尉府。
回到正阳宫,已是三更。赢正未睡,在书房等候。见蒙毅回来,忙问:“如何?”
蒙毅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殿下,廷尉府地牢关着一个苗女,很可能是重要人证。赵高与赢稷密谋,欲在三日内对殿下不利。还有,秦王……秦王恐怕只有半月了。”
赢正脸色大变。父王只有半月?难怪赢稷如此心急!
“那批兵器藏在城西土地庙,必是赢稷私藏的军械,意图谋反。”赢正迅速理清思路,“地牢中的苗女,可能是知情者。我们必须救出她,拿到口供。”
“可是廷尉府守卫森严,地牢更如铁桶一般,如何救?”蒙毅道。
赢正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绝:“既然暗的不行,就来明的。”
“殿下的意思是……”
“我亲自去廷尉府,以搜查幽冥堂余孽为名,直捣地牢!”赢正沉声道,“赵高若敢阻拦,便是心虚。届时,你带兵强闯,务必救出人证。”
蒙毅迟疑:“此计太险。若赵高狗急跳墙,对殿下不利……”
“他不敢。”赢正冷笑,“我是皇子,他若敢动我,便是谋逆。赵高老奸巨猾,不会犯此大忌。况且,你不是说父王只有半月吗?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在赢稷行动之前,拿到证据,揭穿他的阴谋!”
蒙毅见赢正心意已决,不再劝阻,抱拳道:“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好。”赢正起身,“你去调集人马,明日一早,随我去廷尉府。记住,要快,要狠,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蒙毅离去后,赢正独坐书房,心中波澜起伏。明日一战,关系生死,也关系大秦国运。成,则拨乱反正;败,则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赢正。”柳青推门而入,眼中满是担忧,“我都听到了。明日,我与你同去。”
“不行,太危险。”赢正摇头。
“正因危险,我才更要与你同去。”柳青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你我一路生死与共,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赢正看着她,心里涌起暖流,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保全自己。”
“我答应你。”柳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们都会平安的。”